隐匿在暗处的西里尔,悄悄打开书房门,迅速走到外面。确认附近没有府兵发现后,他身形几个起落,就翻出高墙,迅速消失在街巷阴影里。 …… 回到胡同,西里尔卸去伪装,换回早上出门的装束,心里想着洛伦到访二皇子府的事。 如果洛伦这一趟不是巧合......那他必须做点准备。 * 日头已经西斜,窗棂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书房内,洛伦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他面前放着终端,屏幕显示的信息停留在一页,许久没有翻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眼底的寒意也一寸寸凝结。 他想起昨夜。 想起西里尔不同寻常的主动,想起那双紫眸里漾开的情动…… 原来,不过是为了能顺利拿到那块自由出入的银章。 活了两世,他还是第一次被亲信如此算计。 更可笑的是,当盯着西里尔的侍卫传来“他可能潜入二皇子府”的急报时,自己竟想都没想就赶了过去。 此刻冷静下来,那份急切便显得格外讽刺。 而现在,天色将暮,西里尔依旧杳无音信。 被抓住了吗? 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 洛伦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沉落的夕阳,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冰。 如果西里尔敢回来…… 想了想,洛伦站起身,朝着西里尔的卧房走去。 * 西里尔离开二皇子府后,又到热闹的地方绕了几圈,去了几处不同的地方,一直等到夕阳垂落,这才往三皇子府邸走。 暮色四合,天边残阳将云霞浸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廊下的石阶尚存着白日的余温,晚风却已捎来微凉的气息。 西里尔整理了一下衣着,悄无声息走进府邸。 他观察了一下,果然看到书房亮着灯。 于是,他轻手轻脚,刻意避开书房,贴着走廊边,悄悄回到自己卧房。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去哪儿了?” ----------------------- 作者有话说:洛伦:小样儿,我还抓不住你? 西里尔:这次真的跪一夜,管用吗? 第24章 离心 西里尔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洛伦正坐在屋中唯一一张皮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 窗外斜阳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侧脸,看不清神情。 西里尔垂下眼睑,声音平稳无波:“殿下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灯。 屋中的光线一下亮堂起来。 西里尔看到了洛伦脸上的神色。 看起来很平静,但唇角却比平时略微下压一分。 “回答我。”洛伦说。 西里尔心中一凛,行礼道:“回殿下,去城南的演武场旧址走了走。” “哦?演武场……”洛伦问:“去做什么?” 西里尔:“昔日雌父带我去过,说他曾在那里度过短暂的辉煌时刻。” “缅怀雌父去了?”洛伦站起身,踱步到西里尔面前,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身上沾了夜露不奇怪……只是,怎么还带了点……檀木和陈旧书卷的味道?” “演武场旧址,荒废多年,有这么雅致的熏香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冷冽的檀香,是二皇子书房特有的气息。 西里尔心头凛然,百密一疏,竟然忽略了味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属下回来时,绕路经过西市的旧书街,大概是在那里沾染了气味。” “旧书街……”洛伦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 “殿下怎么也没休息?”西里尔问:“听说……你带着凯恩去了二皇子府?” 洛伦嗤笑一声:“怎么,昨晚伺候了本殿下,今天就来追究我的行踪了?” 西里尔听出了话里的不满,不敢再追问。 只是,他不确定,这不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洛伦忽然轻叹口气,他伸出手,指尖朝西里尔肩头探来。 西里尔身体绷紧了一瞬,但依旧不躲不避。 但洛伦只是拂了拂他肩头一片落叶,就放下了手。 “二皇子府今日不太平,说是西侧杂物间着火,弄的鸡飞狗跳。你听说了吗?” 西里尔一愣。 洛伦就这样直接提到二皇子府...... 要不要干脆说出来? 用雌父的案子当幌子就行。 可是..... 一旦他的行动在洛伦那里过了明路,执行任务就会束手束脚。 如果洛伦需要越来越多的介入呢? 到最后,他又拿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去应对他呢? 西里尔略顿了顿:“没有。” 屋内温暖的灯光下,他们彼此静静对峙着。 一个看似慵懒随意,实则步步紧逼;一个表面恭顺克制,实则严防死守。 洛伦最终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西里尔......” 这笑声看似潇洒,却蕴含着一丝不明显的苦涩。 西里尔绷直身子,想听他说什么。 但洛伦最终只是长出一口气,一个字没说,转身走出了卧室。 西里尔站在原地,直到眼前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地松开握紧的拳头。 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来一阵寒意。 他向窗外望去,看着空中刚刚升起的那轮冷月,想起洛伦最后长出的那口气...... 他什么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积累的信任、昨晚身体上的亲密,都在自己这一趟任务中,毁灭得干干净净。 * 第二日上午,书房。 洛伦正坐在书桌后,翻看终端上的一些消息。 西里尔走到书房门外,“咚咚”敲门。 他走进去两步,在书桌前站定。 一夜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挽回,但总要试试。 “殿下,我……” 洛伦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门外:“夏尔,进来。” 夏尔快步走进书房,恭敬行礼。 “殿下,属下刚从临时羁押处回来,审问了泰克斯。” “等等。”洛伦突然打断,目光转向西里尔,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西里尔,你先出去。” 短短几个字,却让西里尔内心猛地一沉。 不过一天,他已经被划分在了信任圈之外。 “是。”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躬身退出。 书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夏尔继续汇报的声音彻底隔绝。 西里尔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初绽的花卉,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痛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书房内。 “那只老狐狸开口了?”洛伦问。 “用了些手段,他说了一点。”夏尔说:“泰克斯的原话是:‘我这么做,没有私仇,只是为了家族。上头说了,要让三皇子彻底失去竞争资格。’”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洛伦心里堵得慌。 “失去竞争资格?这么凑巧,卡斯帕昨天,刚刚给予了我这个资格。” 夏尔垂立在原地。 他早听凯恩说过昨天在二皇子府发生的事了。 若是殿下心情好,他可能会调侃几句。 可如今......就连他一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殿下和西里尔之间的诡异氛围。 他想了想:“殿下,西里尔他.....” “弥亚呢?怎么安排的?”洛伦打断。 “......已经安置在橡树街的宅邸了。”夏尔没办法继续问,只好回复:“配了四名仆从,日常用度按中等贵族标准供应。” “嗯。”洛伦点头:“他情绪怎么样?” “雷纳德和西奥两位少爷最近每天都去陪他。”夏尔微微蹙眉:“倒是他两个不到十岁的堂弟,今早又把新请的家庭教师气走了。” 洛伦:“倒是精力旺盛。每月再从我的私账拨一笔款子,别让那小子没钱买画具。” “是。”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洛伦的语调中有些不明显的疲惫。 夏尔犹豫一瞬,递上一张名单:“前阵子筛查出的八十九名仆从,已调查完毕。背后势力主要有四方。” 洛伦蹙眉。 “其中,二皇子的眼线最多,其次是大皇子。” “四王爷府和……”他略微停顿:“君后那边,亦有零星几位。” “我二哥可真是下血本。”洛伦眼中神情冰冷。 他接过名单,指尖在“四王爷”几个字旁点了点:“这个四叔父......不是一向只爱遛鸟听曲,混迹赌坊,怎么也会费那个功夫来安插暗线?” 四王爷,瓦伦丁·莫蒂默,是虫皇一母同胞的幼弟,仗着辈分高,是个彻头彻尾的真纨绔,斗鸡走狗、声色犬马,样样精通,名声比之前的洛伦还要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