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用、用这个刷子来勾线?” 石恒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他捏着那细细的笔杆,感觉手里的东西随时会散架。 林非染并不多解释,直接给大家演示。 他手持毛笔,左右舔笔,蘸取了研磨好的黑色颜料,走到墙边,悬腕,落笔。 笔尖在木碳笔的线条上精准地覆盖下去,一笔一画,将原有的痕迹替换。 那个在石恒他们看来软得跟毛刷一样的笔头,到了林非染手上,却好似有了筋骨。 要粗就粗,要细就细,线条的转折提按,变化万千,却又一气呵成,流畅和谐。 “我的球……这真的是用那个软趴趴的刷子画出来的?” “这线条的质感,比木炭笔画的还要稳,还要有力量!” “如果是我来画,我感觉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我的指挥。” “林非染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他不会真是被研发出来的人形艺术生成器吧?” 学生们被林非染这一手彻底镇住了,觉得林非染的颜料、林非染的笔以及他画出来的画,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而一直站在后面的陈师傅,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几分,嘴唇嚅嗫,,显得有几分激动。 陈师傅在这里,曾经一直盼着,一直盼着,能有修复这些壁画的人出现。 可他等着等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壁画一天天破损,颜色一天天剥落,却束手无策。 他那颗期待的心,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变得冷寂。 虽然每一届星际第一艺术学院的学生还会来这里集训,如果有人提出想要尝试,他也都未曾拒绝,但那份期盼,早已经淡得几乎消失不见。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反而会越大。 就在刚刚唐清银提议,让林非染尝试上色时,陈师傅之所以答应,也只是遵循往常的惯例罢了。 他心里,并未觉得林非染真的可以做到。 但年轻人愿意试试,他便让他们试试。 可现在,看着林非染用那自己弄出来的黑色颜料,在墙上勾勒出的线条,那清晰、稳固、仿佛已经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墨线,陈师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难道真的找到了能在这种石壁上作画,且不易被抹去的颜料吗? 那岂不是和古壁画上用到的颜料一样效果了? 陈师傅想到这种可能,原本那颗沉寂了几十年的心,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定在林非染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根在墙壁上游走的黑色线条。 而其他学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被勾起了浓烈的好奇心和挑战欲。 他们一个个拿着毛笔,学着林非染的样子开始尝试勾线。 果不其然,一开始的线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惨不忍睹。 但在林非染的耐心指导和他们自身的不断尝试下,其余人的控笔能力得到了飞速提升。线条的质量和勾勒的速度,也越来越稳定。 这幅画本就是他们亲手画出来的,对于结构和线条的走向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再勾勒一遍,即便换了工具,速度也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当壁画上最后一条墨线勾勒完毕,林非染才正式带着他们开始分区上色。 众人再次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创作之中,不知道又忙活了多长时间。 当最后一块色彩被填满,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退后。 地宫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巨形壁画。 那是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奇迹。 原本只是黑白线稿的画面,此刻是色彩丰富绚烂:朱红的衣袍,石青的飘带,粉白的肌肤,藤黄的华盖…… 瑰丽、厚重的色彩,让画中的每一位神仙都变得真实立体。 他们不再是冰冷的画像,而是即将从墙壁中走出的,活生生的神明。 庄严的帝君,圣洁的玉女,威武的天将,在岩彩颜料绚烂色彩的衬托下,神性与气势被烘托到了极致。 整个画面流光溢彩,气势恢弘,神圣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清银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林非染的岩彩颜料效果会很好,但她没预想过,效果会好到这种地步。 林非染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居然是我们画出来的!” “这颜色也太绚烂了吧!” “这是……这颜色怎么看着……” 冯风星看了看他们自己完成的这幅壁画,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古壁画,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和那边的壁画,不大一样呢?” 石恒不在意,“不一样不正常吗?我们都不知道那些是拿什么上色的。” “非染制作的这个岩彩颜料,有它自己的特色。”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 不一样,那是因为古壁画时间太过久远,甚至有千年之久,历经风霜岁月,怎么可能和刚上色的颜色比? 林非染刚要解释,就见陈师傅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壁画。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陈师傅走到壁画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湿润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 陈师傅看着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几十年的等待,好似真的给他等到了! 过了许久,陈师傅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林非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着难得一见的光亮。 “就是这个颜色!”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嘶哑着。 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就是这个颜色!一模一样!” “这就是它们未曾蜕色的颜色!” 除了林非染和唐清银,其余学生都有些愣住了。 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师傅为什么如此激动。 可现在,也没人来得及给他们解释。 唐清银通过陈师傅的反应就知道,林非染研制出的、据说是古球华夏颜料的岩彩颜料,就是陈师傅以及他的前辈,一代代人找寻的东西。 她眼睛眯了眯,直接向陈师傅提议, “陈师傅,这里的壁画损坏严重,您如果信得过,是否可以让林非染试一试,修复这些壁画。”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了]终究是让陈师傅等到了小林。 第166章 唐清银的话,如同一颗石头丢进了沸水里,瞬间翻涌。 在场所有人,就算是对壁画最不了解的这群学生们,也都知道,这地宫里放着的古壁画,有多么珍贵。 而陈师傅,又是多么珍惜宝贝这古壁画。 唐清银却提议,让林非染这个学生,来修复这珍贵的古壁画? 即便他们相信林非染的实力,也觉得陈师傅很大概率不会同意。 之前陈师傅能同意让林非染试着上色,那也是在他们自己复刻的壁画基础上。 现在要陈师傅答应,让林非染动这些珍贵的古壁画,这怎么可能? 多数人心中早已经冒出了一个答案,但视线还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陈师傅身上,似乎心底在隐约期待着什么? 地宫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陈师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他没有看唐清银,也没有看林非染,他只是望着那面斑驳陆离的古壁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有迷茫,有踌躇,有恐惧,还有期待…… 几十年的守护,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人出现,挽救这些正在被岁月无情吞噬的华丽瑰宝。 可也正因为这几十年的守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壁画有多么珍贵,多么脆弱。 尝试修复,也意味着风险。 一个不慎,一次失误,都可能对这个脆弱的文明遗迹,造成永久性的、无法挽回的破坏。 这个决定,注定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陈师傅穷尽一生守护的东西,是他们陈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信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碾过陈师傅那颗苍老执着的心。 终于,陈师傅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明明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仿佛他的肩上压了千钧重的东西。 陈师傅的视线越过唐清银,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林非染的身上。 “你敢吗?”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字字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林非染身体微微一振,眼皮轻轻颤着,对上陈师傅的那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