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是可以……”对方犹豫了一下,看在多次交易顺畅的份上,还是劝道:“你别看那批机器现在买着便宜,但它们太老旧了,在羊城现在的开放政策下,很多小厂、国营厂干不下去,主要原因就是机器换代跟不上。” 庄颜一听,“价钱会更低吗?” 电话那头:…… 这娃,好赖话咋不听呢。 机械厂。 “我实话跟你说,这批机器确实有问题,才被淘汰,”那负责人警告,“你们要是来看,得仔细看好了,收完钱可不能退了。” 庄颜点头,“明白。” 负责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你们派个小女孩过来是什么意思?她能做主吗?” “别到时候付不了款,或者货拉走了又反悔。” 对方甚至直接把庄卫东当成了主事人,转而对他说道:“你是队伍的机械工人吗?那你过来看看我们这批机器。” “实话实说,状况是不太好,但运到你们北方,应该还是有钱赚的。” 言语间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庄颜完全不在意这些轻视与质疑。 在电子厂联系人、机械厂负责人以及庄卫东等人的注视下,她平静地拿出草稿纸,对着机器端详片刻,便开始喃喃自语地演算起来。 负责人疑惑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庄颜头也不抬:“我在看这台机器。” “你是机械工人?” “当然不是。” “那你怎么会懂?” “可我学数学,”庄颜终于抬起眼,语气淡然,“用数学来检测它,不就行了?”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负责人摇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数学天才,考试考多少分。我告诉你,机械这东西,没有专业的工程知识,根本玩不转!我劝你别在这白费功夫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庄颜的笔尖飞快移动,随后她清晰地说道。 “这台机器的问题,是温度控制不准,对吗?” 负责人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庄颜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对了。你们晚上生产,只能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来调节加油和加热,导致塑料熔体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对吗?” 负责人不说话了,拧眉看她,“你买通了我们厂的工人?” “不仅如此,”庄颜继续用笔指了指机器,“你们的注射压力精度也不够吧?” “没有,你说错了,我们精度准确,你不要不懂装懂。” “是吗?”庄颜反问。 “只是靠简单的液压阀和机械板块控制,你们精度能不差吗?”她随即报出一个公式,接着分析道,“用公式一套就明白,你们的注射压力和速度肯定有问题。” “除此以外,产品还会出现飞边、缺料或者其他的质量问题,我说得对吗?” 负责人彻底愣住了,脸上的轻蔑之色瞬间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一沉默,众人哪还能不明白?庄颜说对了。 电子厂的人忍不住和庄卫东八卦。 “该不会她真是你们的主事人吗?” 庄卫东理所当然,“不早就和你们说了吗?” 电子厂:…… 老天爷,这谁能信啊?! 他们当初还以为是庄卫东等人怕出事,这才推一个小女孩出来挡锅。 甚至还多次谴责庄卫东这几人的心肠太黑了。 没想到原来当真是英才出少年。 电子厂喃喃自语,“这娃娃多少岁?我,我这么多年白活了?” 此刻,庄颜脑中正飞速运转。 如果此刻有台计算机在面前该多好! 那样她就能针对不同的塑料材料,建立多元的热传导模型计算额定功率温度场分布,确定在合理运转区间下,其最大投入产出效率。 而不像现在,只能人工计算。 庄颜想了想,索性把这抽象为一道数学题,通过多种测量工具配合,测量出拉杆、卷轮、注塑料口等等的尺寸,大致估算出数据。 结果尚算乐观,这台机器对南方而言确实落后,但对北方市场,已然足够。 “这个凸轮和电感,可以优化。” “什么?优化?”负责人愣住了。 他们之所以要淘汰这批机器,就是觉得它效率太低,尤其是这个连杆部分! “你真能优化?” “可以,”庄颜语气平静,“重新设计轮廓曲线和比例尺就行。” “什么意思?” “这需要用到微分几何的知识。” “微……微分几何是什么?” “是数学。” 负责人顿时哑口无言,他完全听不懂。 “此外,关键部件的磨损情况也需要重新测量和计算。” “这又用到什么?” “概率论和误差理论。” “那要设计新程序呢?” “需要布尔代数和逻辑电路理论。” 庄颜对答如流,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理论?什么逻辑?什么代数?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此刻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数学好,原来不只是会做题、能考满分而已! 真正的数学大佬,是能张口就用理论来改造机械的。 庄颜自己也再次感受到,计算机思维带给她的效率提升有多大。 无数灵感和方案在她脑中奔涌,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开始优化。 注塑机螺杆的压缩比与各类尺寸参数,温度控制系统可以优化,连杆机构可以重新设计,压力输出也能调整得更加平稳、省电。 换言之,她完全有能力让这套机器延长寿命,若是温度变化更均匀,最终产品品质更高。 当然,还可以优化部件轮廓线,提高生产效率和成品质量。 这套在南方工厂眼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对庄颜而言,却是如获至宝。 “这套废弃的机器我要了,但价钱必须压下来。” 负责人下意识反驳:“可你刚才不是说能优化吗?” 庄颜微微一笑:“我是说,除了我,没人能优化。” “换句话说,这机器在我手里是宝贝,在别人手里,还是废铁。” “就凭你?” “就凭我。” 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自信从容。 负责人微微吸气,竟不知如何争辩。 他转念一想,带着点洋洋得意:“你不是说这是数学吗?那我找别的数学老师来重新设计不就行了?” 他心想,终究是个小孩子,把秘诀说出来了,我还怕什么? 没想到,庄颜只是淡淡收起笔和笔记本,转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这价钱还能谈!” 庄颜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你不是要去找数学老师吗?你尽管去,羊城大学的数学教授、各级科学家,随你找。” 她回头笑了笑,“三天后,你再告诉我他们能不能做出来。” 负责人:“你在糊弄我?” 庄颜语气笃定:“我再说一次,这套机器,只有我能做。” 她不再废话,径直离开。 庄卫东等人见状,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当真是令行禁止。 负责人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内心剧烈挣扎。 难道真要被一个小姑娘唬住?可她出的价实在太低…… 但不卖,万一真砸在手里呢? 他又心存侥幸,万一真有数学教授能做呢?她不过是个小女娃,数学好能好到哪去?不就是考试满分吗?他不信这个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