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警惕并未放松。 沈熠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三天后,我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介绍仪式。届时,第十区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你,李溪,将以我沈熠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正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从此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将代表沈家。” 既然李溪想要,那他就满足他,只看他能不能把这个位置坐稳。 李溪的呼吸微微滞住,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起时,只剩下全然的恭顺。 他微微欠身,声音轻而清晰:“是,父亲。谢谢父亲。” 沈熠挑了挑眉,倒是挺知情识趣。 “去吧,早点回来。” 李溪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沈熠一眼,转身匆匆走向门口。 随着他的离开,仿佛带走了这栋房子里最后一点鲜活的生气。 门轻轻关上。 沈熠站在原地,良久,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眉心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的褶皱。 养个孩子,原来这么难。 第十区中心医院。 李溪几乎是冲进病房的,当他看到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的孟青时,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后怕和庆幸。 孟青看到李溪,眼中立刻漾开温暖的笑意,放下终端:“小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溪紧紧抱住。 这是一个充满依赖和恐惧的拥抱。 李溪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将脸埋在孟青的肩颈处,汲取着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孟青怔了一下,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拍着李溪微微颤抖的脊背。 他的眼神是那样温柔,然而,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落在病房角落、如同沉默雕像般站着的许瓒眼中,却让他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 等李溪情绪平稳了些,孟青对角落的许瓒温声道:“许瓒,能麻烦你去帮我买点水果吗?突然有点想吃。” 许瓒深深看了孟青一眼,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孟青拉着李溪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小溪,幸好你提前警告了我,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我想不通,是谁对我有如此深仇大恨?” 李溪深吸一口气,凑到孟青耳边,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孟青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瞬间迸发出冰冷的厉芒。 果然是他。 但李溪没办法说的是,重点是剧情,是世界意志。 他帮孟青躲过了植物人的劫难,但袭击还是发生了,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 李溪反手握紧孟青冰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眼神坚定。 “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孟青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脸,他知道,他的小溪长大了。 等许瓒回来,李溪已经走了。他沉默地给孟青剥了个橘子,递到他嘴边。 孟青吃下,说:“许瓒,谢谢你保护我。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没必要一直在这里陪我,回去休息吧。” 许瓒下颌一紧,片刻后才说:“我不累,就想陪着你。你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一个人不合适。我很安静,保证不会吵到你。” 孟青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许瓒回避了他的目光,又掰下一块橘子,递到他嘴边:“我是哨兵,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和李溪都是向导,本该被我们保护。” 孟青眸色微微一顿,眼眸垂下,轻笑着说:“是啊,本该如此……谢谢你。” 夜色如最上等的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着第十区。然而,位于权力与财富顶端的沈家庄园,今夜却亮如白昼。 沈熠率先步入。 他换下了日常的行政官制服,穿着一身纯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沉稳,威严,无懈可击。 而紧随他身后半步出现的,才是今夜真正的主角,李溪。 他穿着一身与沈熠同色系、但设计更为修身的礼服,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饰品,唯有领口一枚沈家家徽胸针,象征着归属与身份。 他的头发被精心梳理过,柔顺地贴在耳侧。璀璨灯光下,眼型漂亮得惊人,长睫如同鸦羽,眸光清澈,透出纯净高贵的气质。 沈熠走到宴会厅前方略高的平台上,李溪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姿态恭顺。 “感谢各位莅临。今晚,除了与诸位共聚,更重要的是,我要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儿子……” 他侧身,将手轻轻搭在李溪的后肩上,一个充满占有和宣示意味的动作。 “李溪。”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李溪身上。 李溪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羞涩与感激的微笑,朝着众人微微欠身。 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沈熠对李溪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向台下举杯:“为今夜,也为未来。”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 这一次,正式确认了李溪的地位,从今天起,他就是沈家的继承人了。 深夜,宾客散尽,佣人们无声地收拾着残局。 李溪借口透口气,独自走到了后花园。 月光清冷,洒在湖面上,映照着他过于精美的容颜,仿若一副忧伤的油画。 轮椅转动的声音,细微却清晰,从回廊另一头的阴影里传来。 李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循声望去。 沈毓坐在轮椅上,缓缓从阴影中滑出,停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一双眼睛此刻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牢牢锁定在李溪身上,里面翻涌着李溪看不懂的、却让他本能心悸的情绪。 李溪下意识地站起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毓……”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论如何,都是他抢走了原本属于沈毓的一切。 他心虚地后退几步,无法面对沈毓,转身想要逃离。 “小溪!”沈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急切。 紧接着,让李溪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沈毓竟然双手猛地一推轮椅扶手,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般,从轮椅上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闷哼一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朝着李溪的方向,艰难地地爬了过来! 李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想要扶起他。 “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我扶你起来!” 他的手刚碰到沈毓的手臂,就被对方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指死死抓住。 沈毓仰起脸,月光照在他苍白汗湿的额角和通红的眼眶上,那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小溪,别走,回来住,好不好?回庄园来,我什么都不要,不会跟你争任何东西。父亲看重你,我明白。我只要……只要还能常常见到你……” 李溪被他抓得生疼,看着沈毓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确实无法改变沈熠的决定。 他无奈地低声道:“你先起来,地上凉……” 沈毓知道他在转移话题,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紧紧蹙起,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呃……好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渗出冷汗,抓住李溪的手也失了力道,整个人似乎要蜷缩起来。 李溪心头一紧,立刻想到他残缺的精神图景。 难道是突然发作了?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想找个杯子或者什么,却被沈毓死死抓住,无法动弹。 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个冲动而危险的念头抓住了李溪。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趁着回廊此刻没有旁人,他猛地俯下身,在沈毓惊愕睁大的瞳孔注视下,吻住了他那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苍白的嘴唇。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将自己温软的唇瓣贴上对方冰冷干燥的嘴唇,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液体传送进去。 沈毓彻底惊呆了! 他预想过李溪会心软,但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吻上来! 唇上传来无比柔软、温热的触感,混合着李溪身上旖旎的香气,这一切带来的感官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比以往任何一次治疗带来的感觉都要强烈、都要直接、都要……令他神魂俱颤! 他沉迷其中,下意识地想要加深这个吻,渴求地含住李溪的唇,变幻着角度吸吮。 过于青涩的动作,甚至磕住了李溪的牙。 月光无声流淌,寂静的回廊里,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