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封越语气凝重,一家三口上了马,往城内而去。 王府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唯有东院几个房间还能住人。 封越让人找来大夫给魏晓枫把了脉,气血虚弱,外伤倒是无碍,只要好生上药过个十天半个月自然就好了。 封越让人下去抓药,取了外伤的药膏进了帐内,“把衣服脱了,我瞧瞧你身上的伤。” 魏晓枫迟疑了片刻,挤出一个笑来:“要不我自己来吧?” 封越深吸了口气:“听话,别逞能。” “好吧。”魏晓枫不急不缓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雪白的身子上磕碰得到处是青紫伤痕,被磨破皮出血的一大块一大块的相连着,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封越一颗心紧揪在了一起,眼眶涩得发疼:“怎么也不说啊!回来时候,马儿骑慢一点就好了,一定很疼吧?” “我情愿你快一点回来的好,慢悠悠的不是还要疼更久?” 封越凝着气,给他小心翼翼的上着药膏,动作尽量轻着不弄疼他。 魏晓枫一双眼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他认真专注给自己上药的模样很迷人。 “你现在是皇上了?” “你现在是朕的皇后了。” 魏晓枫失笑,可是又满是忧心:“我这样,真的能当皇后吗?” “谁说你不能?杀了。” “不行,以后没必要别总是打打杀杀,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了。” 将伤处上好药,封越给他披了件白色柔软轻薄的绵绸长衫,“刚上药,躺着别乱动,我叫他们再去取一盆炭火。” “你先别忙我的事了,你眼睛里都是血丝,先把甲衣换下来洗漱一下,好好休息才是。”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封越便感觉疲惫不己,他为了赶来救他们,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好,我换了衣裳洗漱好就过来陪你。” “嗯。” 封越刚走出房间,突然只气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口腥甜竟是喷了一口鲜红的血。 “皇上!”元公公见状慌忙上前搀扶住他。 封越闭目稳了稳气息,声色嗓哑虚弱:“我吐血的事,不要声张。” 元公公心疼地拿帕子替他擦掉嘴角的血渍:“你身上多处暗疾,这半月长途跋涉,夜不能寐,劳神费力,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的!” “无碍,我没事,”封越抬手制止了元公公的唠叨:“屋内再添一盆炭火,替朕去准备热水,朕要沐浴更衣。” “喏。”元公公暗叹了口气,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了。 封越全身心放松的靠在浴桶里,神情有些恍惚,上辈子他只活到了三十岁。 因为元气大伤,油尽灯枯而亡。 这辈子虽逃离了断腿之苦,四年前却落崖身受重伤,伤了根元。 兜兜转转,虽改变了运了走向,但是命……他能改么? 这辈子是不是也只能活到三十岁? 第73章 原本是定在七日后就动身离开, 如今广陵被一场战争毁得满目疮痍,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皇都跟来的士兵也一起加入家园重建,之前王府的银两大半都用了出去。 魏晓枫白天督工,晚上回到府里便同封越说起外边的情况, 封越显得精神不太好, 脸色十分苍白, 魏晓枫说话时候, 他就躺到他腿上, 合着眼静静的听着。 “听慕云华说你会将广陵的民兵全部留下, 扩建加强军机处。” “广陵是东部防御要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绝不能再让这次战况再发生。” “这次也算是给这些倭寇致命一击, 以后绝不会再敢轻易来犯!”提起这个魏晓枫眉飞色舞, 看向封越时满是崇拜。 彼此依偎着, 任静谧温馨的时光流逝。 沉默了许久,封越突然说道:“等回到京都,封后大典结束, 我想立烎儿为太子。” 魏晓枫摒了下呼吸:“可是烎儿才不到四岁, 会不会太着急?” “不会,早立太子, 也早安朝臣百姓的心。”他父皇犯的错,他绝计不会再犯。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其实他想再多呆一段时间。 封越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 “再等半个月吧, 这段时间你便多去周围看看,这一走,也不知何时会再回来。” 魏晓枫看他满眼疲倦,心疼地低头吻了下他额头:“阿越, 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吧,你之前从京都一路飞奔至广陵,紧接着又是一场恶战,都没有好好休息。” 封越失笑:“别担心,等我睡够了,人也会精神的。” * 他们在广陵前后整休了一个月,回去的那日是个艳阳天,全城的百姓与官员一路相送了很远,他们回去的队伍只带了一千人,余下的几千士兵皆被安置在军机处。 随行的军医每日都要给封越诊两次脉,短短一个月时间,封越的头发白了一半,军医只能拿养气血的药给他吊着,路途条件有限,只能等回京再看情况。 回程的速度慢下了许多,他们尽量避开了官道,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 元公公将清晨用的热水送进了封越的帐内,只见主君正在为他梳头发,神色郁郁。 “皇上,主君,现在伺候洗漱吗?” 魏晓枫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君来就行。” “喏。” 封越感觉到魏晓枫心情极低落,便打趣儿道:“烎儿这小皮猴,昨儿不知从哪里抓来一钱袋虫子,把元公公吓得直叫祖宗。” “元公公还怕这些个?” “谁说不是呢?” 魏晓枫暗叹了口气,“阿越,你的头发又白了好多。” 封越将他的手紧握在掌心,一脸从容悠然道:“之前确实有很多事情要操心,所以伤神。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魏晓枫俯下身,紧紧环抱住他,他宁愿封越一直当个闲散的王爷,比这帝王要轻松许多,但是他不能说,说了也无意义,如今他已坐在这个位置,他身为内廷主君、他的皇后,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他轻松一些。 “我要是能有些用,你也不用这样辛苦。”魏晓枫自责道。 这话让封越眉头紧锁,“为何要这般看轻自己?这次广陵如果没有你,又或者不是你,城内的百姓只会更惨烈,你已经做了超出内廷主君的职责。” 魏晓枫心中泛起无尽的酸涩,“你太辛苦了,这短暂的二十七年却吃遍了常人不能忍的苦。” 封越眼尾泛红,浅浅一笑:“有你心疼我,我不觉得苦。二闯山海关时,母后道出我的身世,也没能将我击溃,我想的是你还在广陵等我回家,我得回家和你团聚。所以,不管这条皇权之路再艰辛,我也要往上爬。” 如今,他也算是逆天改命成功了吧? 他护住了今生想护的人,即使最终要死在三十岁,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魏晓枫哽咽出声,泪水无法自抑淌湿了脸颊,他跪坐在他面前,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前,藏起了泪水,却藏不住他微微颤动的双肩。 封越轻拍着他的后背:“水要凉了,赶紧洗漱吧,用完早膳还得赶路。” “嗯……”魏晓枫声音闷闷的,如今他是内廷主君,自是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不然叫旁人看轻了,不好竖立威信。 他悄悄擦了泪水,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的拧了帕子给两人洗漱。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京都。 封越的精神越发不好,回到寝宫便歇下了,叫来太医看诊,只说是气血亏虚之症,写了方子也抓了药。 魏晓枫却不大相信,再三盘问,太医也无法,确实是气血亏虚之症,只是太医没敢再说别的。 调理了几日,封越看起来好了许多,魏晓枫想着太医开的药还是有些用,每日固执的要亲自给封越煎药送药,不肯假他人之手。 封越无奈笑道:“你现在是内廷主君,怎么老抢小宫女的活干?” “随你怎么说。”魏晓枫哼了声,将搅拌凉的汤药递给他:“快喝了。” “好苦啊!” “我让人准备了桂花糖,皇上不怕哦~” “朕不怕。” “哦,真的吗?那你怎么不喝?” 封越盯着眼前这碗乌漆抹黑的汤药,眼睛都快瞪成了斗鸡眼。 “你再看下去它也不会消失了,凉了会更苦。” 封越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将碗里的药饮尽,喝完哇哇叫着:“糖呢?快快快,给朕糖!好夫郎你快些!” 魏晓枫极少叫他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每次都忍不住逗他,但又不忍他那一张苦到扭曲的脸,莫名心酸将糖塞进他的嘴里。 “你要好好的,你看,生病了要吃药,药还那么苦,多遭罪啊!” “朕快好了,今日天气不错,陪朕出去走走?” “嗯!” 册封大典仪式安排在太和殿,宫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