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表面风平浪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皇子们陆续成长,立太子之事渐渐提上日程。 自“林清远事件”后,昌平皇室便有了早立太子的规矩,但这也仅限于有嫡子在的时候。若是大家都是庶子,那便只能“择贤”,也就是等皇子资质、品性显现之后,才立太子。这也就导致隆运帝当年册太子也册的晚了些。 本来这也没什么,秦氏即没有子嗣,但也是太子嫡母,未来的母后皇太后。但她又开始嫉妒。她嫉妒新一任的太子妃白筇竹,成婚不久便生下嫡长子,不像自己一般一生无子。 出于这份嫉妒,也出于自己承担的家族荣光的职责,秦氏向先帝进言,送了母族的侄女入东宫为侧妃。不仅是为了让侄女生下皇嗣,延续家族荣光,更是为了膈应当时的太子妃白筇竹。 但先帝尚在,秦氏也不敢太过猖狂。直到先帝殡天,秦皇后成了唯一的太后,成了礼法上最尊贵的一位。她终于露出了几十年来逐渐扭曲的恶毒真面,开始借着孝道不断磋磨折辱白筇竹,以及正室嫡出的陆予煦。 同为太子妃、皇后,凭什么自己一生无子,而白筇竹却有二子,秦太后没有一天是不嫉妒痛恨的。这几十年的时光,终于把她心里一道暗淡的影子给养成了无尽深渊,让秦氏从一个合格的国母,变成了不择手段、贪婪自利、恶毒狠辣的深宫妇人。 刚开始,她为还残留一丝作为国母的格局。在秦氏一族多次联系她借着平常磋磨的手段,弄废或者直接除掉陆予煦这个太子,好给秦贵妃所生的三皇子让位时,秦太后都没有直接应下。直到陆予煦长成,他的太子妃也顺利有了身孕。 秦太后的扭曲与嫉妒终于到达了顶峰。 她当即主动联系了秦氏一族,谋划布置。以平常的磋磨为遮掩,让陆予煦和隆运帝夫妇习以为常,然后将陆予煦夫妇骗至佛陀山劫杀。 这,便是华悯太子之事的缘由。 所以即便自己的教养告诉自己,不应随意对没有接触过的人先入为主的产生坏印象,林时明还是难以抑制的厌恶这个太后。 你自己不能生,又不是别人不让你生,凭什么就要嫉妒陷害? 这一切的根源不都在她自己身上吗?怪谁呢?先帝又不是不让你抱养,也并未因此厌弃,而是给了你几十年如一日的尊重和尊荣,这还不够吗? 难不成先帝还能替你生? 而且白筇竹何辜,先太子妃又何辜。你得不到,凭什么就要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得不到? 林时明骂的痛快,“我看她本就是如此自私自利、嫉恨恶毒之人。不过是因为最初十几年顺风顺水,要啥有啥的生活没有给她嫉妒不满的机会,不然她早就原形毕露,那里还能做出一副品格高尚的样子,成为太子妃。” “就像是百姓眼中的高门大户,剥去权势和富贵,其实也只是一个个有着各种计较的普通人。” 荣华富贵、权力声名,就好像是手机里美颜开满的相机滤镜,画出来都是洁白美好。 陆予熙颇有同感,赞同的点头。 “你说得对,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是会有不同的面貌的。” 陆亭松趴在林时明的腿上,支起脑袋,“亭松没听懂。” 林时明余怒骤消,笑着曲起手指敲了敲陆亭松的脑门。 “就是说人和花是一样的。”林时明认真笑着回答,“就像咱们东宫摆着的那几盆娇嫩的花卉。你觉得它漂亮、旺盛,是因为有人常常打理,施肥,给了它们完美的环境,所以它们才能长成如此惹人喜爱的样子。” “若是将同样品种的花随意种到野外,它们怕是都不会发芽,更别提什么动人美丽了。” 陆亭松睁着大眼睛看林时明,听的专心致志。 “所以看人也是如此。你不能只看他们顺境下完美的样子,也得考虑他们逆境之中可能的品性。” “这就是‘患难见真情’?” 旁边含笑看着他们一教一学的陆予熙止住了笑容。父皇成天到底在教亭松些什么东西?!怎么净是“情情爱爱”? 远在皇宫隆运帝打了个喷嚏。 又是那个小崽子在背后骂朕?可恶,自从自己“年老色衰”,皇后都不亲近自己了,成天向着那些小兔崽子。等着,等哪天出了什么事,朕必定要让皇后看看,朕才是那个能与她“同患难”的夫君! “阿嚏——” 怎么还在打,隆运帝揉了揉鼻子,莫非是皇后想朕了? “黎安!” “奴才在。” “摆驾凤仪宫。” 朕这就去找皇后,告诉她朕与他多么心有灵犀! 第83章 用秦太后的话,打秦太后的脸。 隆运帝如何的自作多情,陆予熙这里不知道,也不关心。他现在只琢磨着皇族子弟大多早熟,是时候开始给这个小东西讲夫妻间的事了。 即便讲的慢些,也不能让小亭松成天一开口就是这些“情爱酸话”。不然非得给孩子养歪了不行。 他心里有了成算,便暂时松快了些,继续专心的看着林时明和陆亭松。 “你说的倒也没错,是这个意思。对顺境中来锦上添花的人,你要有些余地。” 林时明这个心大的自然想不到陆予熙想到的那些细节,他还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不过还有一点。就是对于一些你认为做事有些自私,很没礼仪、没分寸的人,不必一竿子打死。他们的教养和行为也是依托于自己的成长环境的,有时并非是无药可救,可能就是没人教过,所以单纯的不知道或者不会。” “人与人的起点是不同的,很难直接比较。就像石缝里的花,在外观上很难比得上娇嫩的名贵花卉。但它们能生长出来,就已经跨越了众多生死。” “那我要对他们好吗?” 林时明轻笑,“不是。你不需要牺牲自己来对任何人好,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无需直接因为些太过琐碎的小事给他们判死刑、彻底否认便是。当然,他们若是难以改正,那也只能以保全自己为先。” 这些都是看人之道,是陆亭松作为皇长孙必须学会的。 不过现在时候还早,他能听懂多少就听多少,也不到强求的时候。 陆亭松扒拉着手指头思考许久,才又抬起脑袋,“我听懂啦!” “哇!这么厉害呢?” 林时明捧起陆亭松的小脑袋,语气夸张,表情生动,“可真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好生不要脸! 陆亭松嘟着嘴,“叔父,我好像不是你教出来的诶!” “我刚刚不是教了你吗?” 是哦,叔父确实教他了! 陆亭松歪了歪脑袋,丝毫没发现林时明在偷换概念。他思索片刻,然后坚定的点头。 “对!亭松是叔父教出来的,亭松聪明,都是叔父教的好!” 得,这就被忽悠瘸了。 林时明:“就是这样!以后也要这么和别人说哦!” 陆亭松:“就这么说!” 林时明:哈哈哈哈哈!果然近朱者赤,近陆予熙者芝麻汤圆。我也有能忽悠别人的一天! 旁边看了许久的陆予熙无奈摇摇头。 他自己好像养了两个孩子,真不知道这两个幼稚鬼谁的年纪大。 * 虽然陆亭松已经接到了两人的身边,由他们教导,但刚搬过来总得有些适应的时间。更何况他们这次就是出来玩的,没必要让陆亭松玩的都不痛快。 因此,后面的十几天里林时明与陆予熙也并未再刻意教陆亭松些什么东西,三人就每日吃了睡,睡了玩,玩饿了继续吃,互相的培养培养感情。 嗯,主要是陆予熙“压着”林时明培养夫夫感情。 神仙一样的日子。 把远在皇宫,忙的脚不沾地的隆运帝嫉妒的发狂。 就连期间传来了二驸马去佛陀山的路上摔下悬崖意外身死,尸骨无存,二驸马的母亲骤闻噩耗也同日去世的消息,三人都没有回去。 据说二驸马与他母亲接连身死的第二日,二公主便强忍悲痛进宫,直言太后回京在即,倘若大肆操办,必将对太后有所冲撞。 况且二驸马本就是为母亲祈福而意外身死,孝心可嘉,倘若他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意以身后事影响太后。 故而请求低调入土,便不办葬礼了。 竟是拿着当初群臣劝隆运帝饶恕秦氏一族的话来说,直把那些庄家人的嘴堵的死死的,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隆运帝大手一挥,准了二公主的请求,还顺带以此为由,大肆赞叹了一番枫林郡主。 可以说是把庄璟奕的最后价值利用到了极致。 一日的功夫,二公主便将庄夫人的尸首和他们的东西都随意装殓,送回庄家,甚至从头到尾二公主府为了“不冲撞太后”,连挂白都没有。 庄家老爷子,太子少傅,也只能识相的以太过悲痛为由主动辞去了官职,领着族人收拾了家产,回乡养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