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娉带大家唱完几首耳熟能详的歌,有人开始觉得没劲了,提议继续刚才中断的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转向初初和游问一这边,他俩的表情都淡淡的,没点头,也没拒绝,沉默被当作默认,游戏重新开始。 大家重新围坐,酒瓶在桌面打转。玻璃瓶底擦过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灯光顺着瓶身折射出一圈晕光,在每个人眼底晃荡。 “咚”一声,瓶子停稳。 瓶尾对准刚才问初初“有没有喜欢的人”的那个人,瓶口则直直指向游问一。 包厢里有片刻的静默,所有人都屏息等下一秒。那人酒意上头,胆子壮了,笑得有些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游问一半倚沙发靠背,单腿微曲,另一条腿随意向前探出,手搭在膝盖,骨节清晰分明。 那姿态既可解读为漫不经心,也可视为居高临下。他眼睫低垂,缓了两秒,才抬眼,视线精准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真心话。” 对方下意识挺直背脊,手指摸了摸鼻尖,笑声发飘:“那……你有喜欢的人吗?现在。” 音乐恰好切到空拍,空气静止。 游问一眉心轻蹙,短短几秒,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脸上。歌曲切换下一首,第一个节拍落下时,他开口:“有。” 声音不高,却砸得很实。有人忍不住低呼“靠”;有人下意识瞥向初初;有人表情凝固,像被意外击中。 初初原本正低头滑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游走,听到这句,她动作微微一顿。 提问者显然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八卦心作祟,又追问:“她……在不在现场?” “那是下一个问题。”游问一笑意不达眼底。 他把问题原封不动丢了回去。 “哎哟,吊胃口啊!” “下一个就问这个!” 酒瓶再次被推转,这次转得更快。风水轮流转,这次瓶口对准刚才提问的人,瓶尾指向游问一。 空气又一次绷紧,轮到他出题。 “你选什么?” 被问的人有点懵,脱口而出:“大冒险。” 游问一瞥他一眼,再扫一眼桌面。 “那就——回家吧。” 他说得太平静。 所有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啊?” “……啊?回、回家?” “现在?” 游问一用食指指节叩了叩桌面:“大冒险,立刻执行。”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宣布散场时间。 对方愣了几秒,起身抓起外套,笑骂:“行行,你狠。那我先撤,各位,明儿还有人要面签,早点睡啊!” 这句话像提醒,其他人纷纷起身。有人晃着酒瓶说也差不多了,有人揉太阳穴抱怨再喝明天真得跪签证官,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很快,包厢的喧闹被削掉大半,只剩一桌狼藉和音响机械滚动下一首歌。 此刻,屋里只剩三个人。 游问一、初初、余娉。 余娉给自己灌了一小口果酒,借喝的动作把眼神从两人身上撤开,故作轻松:“行了,时间不早,回去睡觉,明天都得早起。” 她说完,率先拿起包:“游,你要送我们吗?” 游问一点头,像早就安排好的事。初初没表态,从沙发起身,整理裙摆,拿起小包,确认房卡,谁送都无所谓。 地下一层风总带着潮湿,混杂机油和水泥灰的味道,吹在皮肤上,凉得人清醒。游问一按下车锁,“滴”一声,黑色车身闪过一道冷光。他拉开后座门,余娉很自觉往里钻。她横躺下来,长发散开一整排座椅,手脚肆意占满空间。 连个角落都没留。 初初站在车边,看一眼后座,默默帮余娉关门,走到副驾。安全带从一侧拉出,滑过锁骨,跨过胸前,扣在腰间。 游问一绕到驾驶位,拉门坐进,发动。引擎低鸣在密闭空间扩散,一层薄薄的低频铺在他们之间。一路无话,只有导航偶尔提醒“前方路口直行”,红绿灯在挡风玻璃变换颜色,映在她脸上。 她靠着椅背,手轻搭膝上,指尖时不时微微收紧,像在无声数拍。游问一视线偶尔从前方移到侧边,看她侧脸,看她垂落的发丝,看她手指。 余娉在车一停稳就弹起,推开门,下车。脚还没站稳,一边后退一边挥手:“我没醉,我超清醒,你们谁也别扶,我自己上去,房卡在这儿——看见没?我很行。” 她晃了晃房卡,后退两步,像怕多停一秒就被游问一收拾,转身就跑,动作迅捷。 两秒,人影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初初和游问一站在酒店门口。 夜风绕过高楼,吹散残余酒气,玻璃幕墙映出两人影子。 “走了。”这是今晚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也住这儿?”初初抬头问。 游问一表情有点吊儿郎当,一副“我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多问干嘛”的姿态。初初懒得计较,径直进酒店。 大堂空调温度适中,大理石地面反光,点点金芒。她站在电梯按钮前,按下楼层,侧头问:“你住几楼?” “和你同一层。” 她又问:“房间号多少?” 游问一没答,像没听见。初初不再追问,站在另一侧角落,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电梯里除了呼吸声,只剩机械运转的微响。 房门打开,酒店统一的木质清洁剂味混着冷气扑面。她刚迈进去一步,还没来得及插卡通电,身后脚步声响起。 游问一也进来了。 她回头,错愕:“你走错房了。” 话音刚落,门被他抬手带上。 “砰”一声,门锁扣死,幽闭感骤然收紧。 “你怎么跟我——” 初初话没说完,下巴已被他捏住。 下一秒,唇被毫无预兆覆盖。 没有铺垫,没有商量。 他逼近时带着从外面卷进的凉意,还有酒局残留的烟火气,全压进这个吻里。不温柔,带着情绪,他不高兴。初初背脊被门板顶得微疼,抬手抵住他肩膀,却使不出多少力气。他本就贴得极近,她稍一挣,后脑差点磕到门内侧金属门栓,好在他手掌及时挡住。 她眉心一皱,正要偏脸开口,游问一已稍稍退开,但仍没松手。额头相抵,鼻息烫得惊人,初初头有些晕。 “一个月。”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凉。 “一个月。”他重复,像怕她听不清。 “你一句话都没有。” “你一个电话都没打。” “你走了,就像从来没认识过我。” 初初舔了舔被吻得发麻的唇,瞪大眼睛:“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 “你给钱,我给时间。结束了,就各走各路。” 游问一笑了笑:“各走各路。” 他重复她的话。 “你走到乔令那条路去了?” 初初别过头,懒得解释:“今晚纯属意外。” “意外?” 游问一又靠近,手掌贴上她身后的门板,把她整个人圈在臂弯与门之间。 初初垂眼:“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他盯着她,眼底的火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再添一把。 “还钱。”他突然说。 初初一怔:“什么?” 房间静了一瞬,只剩空调低鸣。 下一秒,他俯身,再次堵住她的嘴。 她想开口,又被压回去。只有换气间隙,她才勉强挤出一句:“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他哑着嗓子说。 “再闹我就把你拎回澜庭锁房间。” 初初白他一眼:“你有病。” “你治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