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千年前之战场记忆 不死族的据点,没有王座,也没有神殿。 那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地下城群,岩层像被反覆啃噬过,墙面佈满黑色结晶与乾涸血痕。这里不像军事据点,更像一个等待世界终局的避难所。 我们被送到这里时,没有任何欢迎仪式。 他们只是确认了塞忒尔留下的遗物,确认沉默体内残留的意识流,然后默默让开一条路。 「你们该记起来的东西,终究会回来。」 我原本以为记忆会像之前那样,被蔷薇强行拉走。 是「沉默」先停下来的。 他站在通道深处,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背影几乎要和阴影融在一起。 「这里??」他低声说。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微微一晃。 我伸手想扶他,他却反射性地避开了一下。 他在避开正在回来的自己。 那一刻,我胸口的蔷薇印记轻轻一震。 只是某些声音,被打开了。 是被烧焦的金属、破碎的骨、还有某种被强行抹除的「自然」。 天空是灰白的,没有日夜之分。 那是一个正在被清空的世界。 一个站在高处,长发被战场的风拉得笔直,眼神冷静到近乎残忍。 另一个站在废墟中央,剑尖插地,呼吸凌乱,却还在笑。 不,是还没学会沉默的他。 「你还是老样子。」塞忒尔说:「总是比我先衝进去。」 沉默抬头看他,嘴角带血。 「不然怎么证明我比你强?」 是某种只有并肩作战多年的人,才会有的挑衅。 他们站在同一片战场上,却不像同一阵营。 因为这场战争,本身就不乾净。 不是文字,是被直接植入意识的结构。 清除对象:光明精灵及其同盟残存。 理由:干扰世界稳定度。 沉默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问塞忒尔。 「代表秩序。」他最后说。 「代表——牺牲少数,让世界重啟。」 沉默低头,看向废墟深处。 不是武器的光,而是尚未熄灭的生命。 「如果那是错的呢?」沉默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对错』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某个分水岭。 「从我发现,这个世界要靠杀光『不该存在的人』才能维持的时候。」 画面没有直接给我她的脸。 只有一道白色的背影,被护在残破结界里。 沉默站在结界前,一动不动。 「你早就认识她?」塞忒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嗯。」沉默回答得很乾脆。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那一瞬间,我胸口发痛。 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 他不是在那一刻才背叛。 光明精灵的结界被击穿,世界像被撕开一道伤口。 沉默站在伤口前,没有退。 塞忒尔站在他身后,剑已出鞘。 「你知道后果。」塞忒尔低声说。 「因为这不是秩序。」沉默打断他:「这只是延后灭亡。」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动摇了。 只剩下两个人站在战场边缘。 沉默浑身是血,却还站着。 塞忒尔的披风破碎,眼神却重新变得冷静。 「你会死。」塞忒尔说。 「我知道。」沉默笑了一下。 「那你呢?」沉默反问:「为什么不一起?」 那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一次沉默。 「因为??」他最后说:「如果连死亡都被拒绝使用,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只有一种深到近乎悲哀的理解。 沉默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呼吸剧烈。 我走到他身边,没有碰他。 这一次,他必须自己站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 是对那个早已死在千年前的自己。 「你现在知道了。」不死族的使者在阴影中开口。 「为什么他没有和你一起战死。」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是背叛我。」他说。 「他只是??走到另一条错误的路上。」 那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残忍。 因为那代表,他仍然尊敬塞忒尔。 「现在,你准备好承接他留下来的东西了吗?」 那一眼,没有佔有,没有索求。 只有一个选择,被安静地放在我面前。 蔷薇战争的重量,在这一刻,第一次完整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