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跟他没大没小这件事以后再算账。 眼下。 他伸手扣着倪迁的脑袋向前。 倪迁以为他这次底气十足,无论付西饶回答什么他都不会慌,但他预判失误。 付西饶什么也没说。 付西饶吻了他。 他双眼倏然睁大。 反应过来时不甘示弱地环住付西饶的脖子。 不就是接吻吗? 他那样懦弱的性格早就被付西饶养得娇纵。 付西饶说过,受欺负要回击。 那被亲吻,也一样。 他不会,干脆不分轻重去啃,去咬。 付西饶在接吻间隙发出一声闷笑。 “小狗崽子。” 车内的温度悄然攀升到极点。 倪迁双脸绯红,气息不稳。 付西饶嘴唇渗血,用指腹抹了一把,又有新的血液冒出来。 就像倪迁初开情窦,夜里思考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付西饶了,不然怎么上课也总会想起他,光是看着他心就会乱乱的。 思考多少次,就会否定多少次,再重新冒出来多少次。 但冒出来的次数最终还是比否定的次数多一次。 因为最后一次在刚刚。 他沉不住气了。 “哥哥,你当时,爱倪星吗?” “还好吧,他比较爱我──提他做什么?” 倪迁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倪星滑稽的战书。 【我也毕业了,倪迁,我要回北城了,西饶还是我的,你准备和他道别吧。】 “还好。”倪迁咂摸着这两个字,觉得就是“不爱”的意思。 “那我呢?” 倪迁声音放低,刚刚那样肯定,这会儿亲都亲过了竟有点忐忑了。 付西饶笑着摸他的脸。 “迁迁,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我要和他争一争。” 付西饶笑得更厉害。 “不必争。” “迁迁,我当然喜欢你。” 第50章 欠收拾 付西饶和倪迁的感情互通从不是空穴来风。 他们彼此早就心知肚明。 倪迁十八岁的某天,全城大规模停电。 放学时间提前到五点,家里伸手不见五指,从卧室便能清楚听见隔壁街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响。 倪迁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勉强做了一套卷子,付西饶从身后遮住他的眼睛。 “太伤眼睛,难得回来早,早些休息。” 倪迁听话地放下手机,顺着付西饶的力道靠在椅子上,挡着他目光的手指屈起,从太阳穴按摩到眼窝。 比以往躺在床上的时间早了足足六个小时,倪迁本以为会睡上漫长的一觉,结果翻来覆去,清醒得像打了一针兴奋剂,毫无困意。 果然生物钟这东西,不是一天就能掰过来的。 此刻付西饶在做什么呢? 他躺在床上想。 黑暗中睁开双眼,适应之后也能模模糊糊看见些周围物品的轮廓。 他睡不着。 起身,赤足在地上摸索半天,拖鞋不知道哪里去了。 于是他光脚走向付西饶的卧室——付西饶也没睡。 他半靠着床背,只有脸前是亮的,看姿势,大概是在打游戏。 倪迁不知道要不要打扰他,又觉得自己这样站在黑暗里,要是一会儿付西饶突然回头,估计会被他吓一跳。 “哥哥。” “嗯?怎么没睡?” 倪迁站着不动,付西饶这张床,他之前从未上来过。 “太早了,冷不丁的有点睡不着。” 付西饶偏头看过来,倪迁也不知道他这局游戏有没有结束,反正手机是放下了。 “站着干什么?上来。” 床这种私密的东西,上了别人的床就好像闯入别人的隐私世界一般,总有一种难以言说又让人羞耻的亲密感。 倪迁轻手轻脚爬上去,付西饶的床似乎比他的硬一些,但被子是软的。 还很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清冽好闻。 “哥哥,你在打游戏吗?” 倪迁坐到付西饶身边,付西饶被子一扯,将他盖住。 “不打了。” “为什么——我想看。” 听他说想看,付西饶又在几人的群里发了消息,原本垂头丧气抱怨着人不够的几人直接秒回。 “上号!” 倪迁撑着身子前倾,付西饶把屏幕转向他这边,让他不必抻长脖子。 之前他们也教倪迁打过游戏,只是倪迁对这个不感兴趣,游戏下载后也是在手机里落灰,几乎没点开过。 自己不爱玩,不代表不爱看别人玩。 付西饶骨节修长,在宽大的屏幕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游刃有余。 满屏一个接一个的动画,倪迁猜到付西饶一定要拿到mvp了。 不知不觉两人的脸就要贴在一起。 全场最佳的提示动画果然跃出屏幕,倪迁比付西饶还激动。 “太厉害了哥哥!” 转头,他这一双漂亮的眉眼便与付西饶近在咫尺。 借着手机的光亮,倪迁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两人之间已经超过了社交距离。 付西饶盯着他,面前的倪迁,似乎也算他养大的。 十五岁到十八岁,男孩变化最快的这几年,他全都亲眼见证过。 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变了呢? 或许就这一瞬间吧,喉结难以自抑地上下滚动时,他发觉,已经不能将倪迁看成小孩儿了。 倪迁已然长成足以让他心神慌乱的样子。 当时的倪迁在想什么? 倪迁在想,付西饶这张脸五官锋利,眉眼皆上扬,鼻梁挺拔,唇线薄且明显,这样的组合很难让人亲近。 初见时,他也对付西饶望而生畏,这一刻离得更近,却丝毫没有胆怯的感觉。 这几年,付西饶教会他很多东西。 教他做自己,教他反击,教他勇于表达,叫他社交之道。 尤其教他,要有自己的脾气。 以往在倪家畏手畏脚、委曲求全的性格早就散了,如今他甚至敢和付西饶有来有回地怼上两句。 不仅不怕,甚至还有点喜欢。 空气在如此糟糕的姿势中变得粘稠。 倪迁并未感觉自己在向前,但付西饶的脸好像越来越近。 近到——他感受到付西饶温热的鼻息和有力的心跳。 怎么这么热,喉咙干涩到想要立刻去汲取水源。 水源在哪里? 他将探寻的目光移向付西饶的嘴唇。 霎时间,他理智回笼,如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退。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震耳欲聋。 他把脸转向一边,躲避付西饶的目光。 付西饶没他这么大的反应,只干巴巴咳了一声。 两人彼此沉默,一瞬之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过于尴尬,谁都清楚,他们刚刚险些—— 做一些或许并不该做的事情。 好在房间里足够黑暗,可以遮掩他们初次明晰的感情。 然而,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两人各坐一边兀自冷静时,灯亮了。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是电力局的通知。 电路已维修完毕,影响大家生活非常抱歉。 四目相对,倪迁觉得是该抱歉。 触电一般,他惊慌失措地跑出房间,踩在地毯上时脚一滑,差点摔倒,但他立刻稳住身形,跌跌撞撞奔回自己房间。 离开之前,付西饶瞥见他后颈到耳廓一片刺眼的绯色。 脸皮薄着呢。 难得一天放学提前,倪迁整宿无眠。 第二天黑着两个眼圈无精打采地从卧室出来,瞥见厨房高大熟悉的身影,局促地不知道该忙些什么,蒙头蒙脑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 “别转了。” 付西饶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倪迁肩膀一耸,瞳孔一刹放大。 躲也不是,杵着也不是,他无助地捂住脸。 “掩耳盗铃。” 付西饶如同无事发生,和往常一样与他相处。 这倒让他不好意思再尴尬,显得自己心眼小,他试着恢复如常,一早上,也渐渐缓过来。 这件事成为两人生活中的短暂插曲,惹起小小波澜后又趋于平静。 可是倪迁没忘,付西饶也没忘。 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心思揣回肚子,各自期待宣之于口的那天。 但他们都没想过会这么快。 付西饶以为至少要在倪迁大学之后,结果小孩儿比他还急,刚从考场出来便迫不及待追问他的心思。 罢了,或早或晚,结果没差。 他们早晚要在一起的。 倪迁,就该属于他。 - 得到付西饶肯定的回答,倪迁比刚刚接吻时还要害羞得多。 他故意不看付西饶,实则嘴角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