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西饶以为是骚扰电话,正要挂断,倪迁却按住他的手。 “这是我妈妈的手机号。” 电话接通,黎小君的声音瞬间急迫地传过来。 “小付啊,星星自杀了。” 第24章 我最薄情 听到这个消息,付西饶要比倪迁镇静得多。 毕竟是哥哥,倪迁瞬间绷紧身子,看向付西饶。 付西饶面不改色,表情没有松动半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很稳。 倪迁问他:“你不急吗?” “急什么?”付西饶肯定道:“他装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倪迁还是不太放心。 付西饶言简意赅,“我了解他。” “可是万一......” 倪迁心软,若是因为吃他的醋,又惹付西饶分手就让倪星自杀,那他心里也不是很好过。 见倪迁忧虑重重,付西饶打包票,“放心吧,他绝对没事。” 倪迁要去看海的心情完全被打破了,路上的风景也没心思再看。 付西饶一双手覆盖在倪迁头顶,安抚地揉揉,他理解倪迁被欺负这么多年还会记挂倪星的心情。 毕竟还是他的哥哥,做不到完全无情。 “不信你就计时,不出半小时,他会给我打电话的。” 这半个小时格外漫长,倪迁度秒如年,而付西饶只是按照原本的路线开着车,丝毫没受到影响。 果然不出他所料。 车停进停车场,熄火的前一秒,陌生号码再次打来。 这次接通,是倪星哭喊的声音,付西饶嫌弃地把耳朵往旁边车窗方向躲。 “西饶,难道我自杀都不能让你心软了吗?” “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付西饶薄唇轻启,说的都是让人想死的话。 “你对我就一点眷恋都没有?” “倪星,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最薄情寡义。 付西饶挂断电话,倪迁听了他们简短干脆的对话,如果他和付西饶一样果断,或许过去也不需要受那么多苦。 但他也和倪星有一样的困惑,难道付西饶对倪星真的没有眷恋吗? 哪怕一点呢? 他看起来真的像无事发生一样。 毕竟有一年感情。 正胡乱揣测,付西饶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把他从发呆的状态拉了回来。 “这回放心了?” 倪迁点头,虚惊一场就好,虽然他也觉得他担心倪星这件事挺贱的。 但没办法,可能血缘就是这么神奇。 海很漂亮,倪迁站在海边,思绪还未完全回归,他仍然感觉的到他飞速跳动的心脏。 付西饶笔直站在他身边,语气不算太温和。 “不想看就回去。” 倪迁听得出他在生气,至少比刚才听到倪星自杀时多了点情绪。 他侧过身子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付西饶。 他不想付西饶和他生气,因为付西饶是唯一愿意对他好的人。 如果他都和自己生气的话...... 想起付西饶说的,倪迁轻轻拉扯付西饶的衣角。 “没有不想看。” 他声音更轻了,“不要和我生气。” “如果你也和我生气,哥哥,就没有人对我好了。” 付西饶低头,他这次确信,倪迁真的在撒娇。 对于倪迁来说,付西饶是他十几年来已经习惯的腐朽生活中难得出现的意外。 付西饶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闯进了他的世界,成为他唯一的指望和依靠。 他当然知道付西饶对他的气可能只有短暂的几分钟,或者,只是为了吓唬他。 但他不想。 付西饶掰开倪迁的手,倪迁错愕地看着他,瞳孔微晃。 他正色,“倪迁,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可以心软、可以原谅。” 倪迁消化着他的话,透过付西饶的双眸。 他恍然之间明白些什么。 因为那黑色瞳仁中,他好像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样无助的少年。 第25章 投怀送抱 那是以前的付西饶。 有时候付西饶对他说一些话,他总觉得不只是说给他听。 这一瞬间他骤然懂了。 付西饶也在说给自己听。 付西饶又经历过什么呢? 他说过自己很像他,那他也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对吗?他现在这般性格也并非天生对吗? 倪迁早就发现,付西饶的嘴像刺猬,一开口可以刺向所有人,但他对谁,都很好。 所以倪迁有时不相信付西饶对倪星那般绝情,总觉得他们会和好;有时候又觉得付西饶怎么能如此轻易就了断存续一年多的感情。 人都是矛盾的,就像他不懂倪京、黎小君还有倪星都不把他当家人,但还是会习惯这一切;他习惯这一切仍然会觉得委屈不公;他委屈不公但听到倪星自杀依旧心软。 付西饶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身体里住着两个对立的小人,时不时出来打一架分个高下。 只是他的两个小人最后都听他的,他比自己更坚决。 倪迁其实想对付西饶说,没关系的,有些事或许可以说给他听听。 他未必听懂,可人不能总是憋着心事。 付西饶不是教过他吗,要喊出来。 倪迁没见过真正的大海,付西饶带他从白天待到黑夜。 吃了沙滩大排档的海鲜,也尝了海景房里的高档餐厅。 倪迁脱了鞋挽起裤腿,踩在沙子上。 软绵绵却又带着颗粒感,他不知如何描述这种奇妙的感觉,只觉得踩着一朵云。 临近海边,沙子浸了水,越来越湿,越来越软,颜色也越来越深。 白净的双脚沾上泥沙,倪迁一步一步走进水里,海浪将海水扑到他的小腿和裤子上。 倪迁弯腰,将手在水里划来划去,对抗浮力的感觉莫名舒爽。 付西饶安静站在他身旁,见他新奇地捡起搁浅的海星。 他把干巴巴的海星捧在手里,递给付西饶看。 付西饶说他幼稚,弯腰把水扬在他身上。 倪迁被水泼得眯眼,等他再睁眼,视线变得清楚,付西饶已经回岸边了,抱臂看着他。看不清有没有在笑。 夜幕下垂,逐渐和海岸线融合,蓝黑色的天和海失去了界线,深沉的蓝色仿佛要将人吞没。 并非旅游旺季,海边人不算很多,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没人的地方。 倪迁坐在沙滩上,露在外的小腿上留下海水蒸发后凝结的盐粒,白色的长裤卷在大腿中间,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付西饶去身后的水吧,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提啤酒。 没有果汁。 倪迁歪头,付西饶把啤酒放在他怀里。 他下意识接住,随后懵懂地看着付西饶。 “你不想试试吗?” 倪迁没试过的事太多了。 因为没有机会尝试新鲜事物,他活得像个小古董,一切同龄人热切讨论的话题中涉及到的活动他都没有参与过,也因此在青春期的年纪失去了叛逆的机会。 酒?从未喝过。 是什么味道呢? 倪迁盯着透明的玻璃瓶,深黄色的酒水在瓶中晃动,顶部冒着细小的气泡。 他迟疑、犹豫。 一旁的付西饶已经悄无声息消灭一瓶。 他把手伸出去。 “我尝尝吧。” 付西饶接过来,“十五岁了,可以尝尝。” 倪迁带着对未知事物的胆怯和隐秘的期待,浅浅抿了一口。 好苦,苦得他皱眉。 他在嘴里含了好久,气泡一点点炸开,像跳跳糖,苦涩缓慢流过咽喉。 好神奇,明明很难喝,但是喝了一口还想喝。 只是他没办法像付西饶那样大口大口,只能慢慢抿着,喝得非常慢、非常慢。 他以前觉得喝酒的人一定有心事,像付西饶喝得这样猛的人—— 倪迁侧头,他应该是真的爱喝…… 第一次尝到酒的滋味,倪迁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虽然他还有三年才成年。 海上打了很大的浪,起起伏伏;天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在下坠,快要落到他眼前;月亮沉入海里,逐渐失去踪迹;倪迁听到有人歌唱、有人呐喊;看到有人奔跑、有人拥抱。 他站起身,想随他们一起,却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跌进付西饶怀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这应该就是醉了。 付西饶看着腿上双眼迷离、脸颊通红、醉醺醺的小孩儿,拿着酒瓶的手拿远了些,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倪迁的腹部。 “半瓶酒而已。” 他把快要撒在身上的酒从倪迁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酒瓶在沙滩上滚来滚去。 倪迁仰倒着,看着像要睡着了。 “醉这么快,我会怀疑你在故意投怀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