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朗声道:小宋,你就安心去吧,我会上书君上,优待你的家人的。 宋凛: 你这个见识浅薄的小人! 等我回来,必定头一个杀了你! 宋凛再也维持不住温文尔雅的伪装,眼冒凶光,心中有一万句的脏话要说,奈何都被口中的布条给堵住,影响到了他的发挥。 黑衣护卫连拉带拽,将宋凛塞到了马车之中。 人一到手,他们就飞快地撤退。 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好像之前的围堵拦截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宴国的队伍中一片安静。 虽说是逃过一劫,但到底说出去还是丢了颜面,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只当宋凛这个人不存在,重新启程。 两支队伍前行的方向相反,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烟尘之中。 马车摇摇晃晃。 宋凛被五花大绑,根本维持不了平衡,一头撞上了车厢厢壁,不由龇牙咧嘴。 等到晕眩的感觉散去,他生出了一个疑惑究竟是谁要请他去做客? 在离国的这些日子,除了一开始在街上出了一阵风头外,一直都是敬小慎微,没有招惹到任何人的注意,除了离国的君主。 一想到那位居高临下、高深莫测的君主,宋凛的心头就是一跳,难以压制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他究竟做了什么,竟得罪了离国君主? 宋凛浑身紧绷,努力回想着。 他确实有对太子和君后动过歪心思。 一次是在街边断案之时,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特地义正言辞,往重了判。这么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却被乔庄打扮成小公子的离国君后给毁了,当时他心头暗恨,想着若是有机会,必定要将其杀之而后快。 第二次而是偶遇这两人,为了能有机会见到离国君主,甚至动了歪心思,想要制造出一场误会,创造救人的机会,用以携恩求报。 但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按道理应该是不知者无罪。再说了,这两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就算离国君主再手眼通天,也无法猜到他心中的想法。 而且就算离国君主要取他的性命,早就在王都之时就可以动手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请他回去做客? 宋凛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困惑之中,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黑衣护卫打开车厢上来。 宋凛想要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却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分毫不露。就在他准备想办法出去以后再看的时候,黑衣护卫拿着一个黑头套盖了上来。 呜呜 宋凛拼命地挣扎了起来,可不管怎么抵抗,眼前终究还是陷入了一片漆黑,被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被人拽着跌跌撞撞地走向前去。在黑暗中,关于方向与时间的概念都失去了,不知道走向了哪里,更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面响起了一声停字,这才止住了脚步。 那些黑衣护卫听了命令,各自散去。 以宋凛的视角,只能听见不断响起的脚步声,而他则是被丢在一边,无人问津。 越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越是慌乱。 宋凛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豆大的汗水直往下流。 终于,有人过来搭理他了。 头上的黑布罩被摘下来,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乍一见到光明还不适应,眼睛一阵酸痛,眼泪止不住的流。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一切,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雅致而不失奢华的小院。 庭院深深,遍栽着苍翠绿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若不是现在被困在这里,宋凛都要赞叹眼前的景色。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帮他解开绳索的人。 那是一个枯瘦干瘪的中年仆从,脸上满是褶皱,一言不发。 宋凛一获得自由,就一把拽下了口中塞着的布条,试探着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仆从不说话。 宋凛:敢问此处的主人是谁? 仆从还是没有反应。 宋凛又试了几次,这才发现这个仆从是个聋哑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根本没办法沟通。 宋凛只好放弃,转而寻求其他办法。他见仆从不阻拦,便起身出去。 只是庭院偌大,小路幽深,暗含五行八卦之意,竟然找不到出口。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刚开始的小院之中。 再次看见中年仆从的那一张老脸,宋凛不由一阵挫败。 或许,只有等到这家主人来见他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出路。 这么想着,宋凛逐渐安心了下来,毕竟对方只是把他关在这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到性命的举动,与其自乱阵脚,不如沉下心来等着对方出招。 - 与此同时。 后宫。 以前离国的后宫是寂静的、死气沉沉的。那时君上不在王都,大部分的宫殿都空置着,君后不管事,宫人们也懒散没个正行。 现在的君上回来了,太子也回来了,君后二人恩爱,与太子的关系也不错,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后宫祥和,前朝也同样太平。 自从谢相告老还乡,将朝政归还于君上,朝廷的官员们一个个干劲十足,恨不得为离国奉献燃烧自己。 如此内外皆安,离国后继有人,国富民强,想来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在这如此上下一心的气氛中,顾重凌踏入了凤启宫的大门。 谢小满与太子正在看书。 太子坐得笔挺,腰背绷直,一丝不苟。而反观谢小满则是半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拿着书,一手还在嗑瓜子。 卡擦卡擦嗑得很是起劲,听到人进来了,头也不抬,直接说:这书看得我脖子疼,你过来念给我听。 顾重凌接过了书,翻开一看,不是什么正经的书,而是民间流传着的话本,讲的大约是江湖侠客佳人的故事。 大约是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谢小满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杵在面前。 他一惊,连带着手上的瓜子都没抓稳,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怎么是你 顾重凌挑了挑眉:你以为是谁? 谢小满小声地说:我以为是白鹭转头又看见顾重凌手中拿着的话本,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去拿。 顾重凌避了开来,坐在了边上:不是要念给你听吗? 谢小满嘀咕道:没让你念 顾重凌慢条斯理地翻到了刚才看的地方,缓缓将上面的字句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清冽,犹如碎冰从屋檐跌落一般,让人不由一颤。 谢小满有些麻了。 刚才自己看的时候没什么,可当这些暧昧缠绵的台词出现在顾重凌的口中时,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谢小满红着脸:别念了,别念了!他扑了上去,一把夺走了话本,卷吧卷吧塞到了角落里,别过脸去不看人。 顾重凌的唇角一翘,抬眸却看向了另一边。 太子正坐在那里,他察言观色,立刻拿着书告退了。 短短的一双腿走得飞快,不消片刻就已经消失在了宫门外。 顾重凌:你与太子相处得不错。 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谢小满低垂着头,闷声说:小孩嘛,能有什么难相处得。 顾重凌:为何? 谢小满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得收回了目光:就是别把他当小孩就是了,他看起来小,实际上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很多道理他也都是懂的。 顾重凌若有所思。 谢小满慢吞吞地换了一个坐姿: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顾重凌:办完了。 谢小满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把宋凛怎么样了? 顾重凌:留了他一条性命。 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了谢小满的意料,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啊。 顾重凌:怎么,你以为我会杀了他吗? 谢小满: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顾重凌:我一开始也动了杀心,不过此人如此古怪,轻易杀不了。 谢小满在心里嘀咕。 当然啦,人家可是主角,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杀死,还要不要主角的脸面了? 顾重凌:所以我选择徐徐图之。 谢小满:比如? 顾重凌:这人的古怪之处在于犹如神助,每每能逢凶化吉,那只要不动杀心,将他好吃好喝的供着,自然这个能力就起不到作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