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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鹏

     谭庐打开门来,请李兴安入座。

     门一关上,李兴安又立刻从凳子上起身:“谭卫使,这突然转至池州,文牍却只说配合钦天监巡使抓妖除魔,到了池州半个钦天监人影也见不着,这也太荒唐了。我夜不能寐,只觉得是有人因北兵南兵不和一事,要让我露出把柄!”

     谭庐穿着杀气腾腾的银色曳撒,面容胡须却是一派恭谦温和的君子相貌,他虚扶了李兴安一把,让他坐下,才道:“文牍既是扯上了钦天监,就没有荒唐的事儿。钦天监的那些腾云驾雾的,又什么时候合过规矩,他们不来,我们就按着不动。但我得了消息……”

     李兴安满脸惴惴。

     谭庐:“小燕王之前在应天府,听说是胡闹的太厉害,看我们鲸鹏前来以为是来抓他的,说往周边跑来了。说是跑到了池州。就怕小燕王当真以为我们来追他,那胡闹性子,跟我们使上脾气,怕是会跑到鲸鹏上头来与我们理论。”

     李兴安拍着扶手,瞪眼:“怎的小燕王也冒出来了。池州着屁大的地儿,能容几尊佛!”

     正说着,一名鹏员跑上来,还渗着油污的手套上托着个缎面折子。

     谭庐:“谁送来的。”

     鹏员:“黑色官服皮手套,胸前不带图案,就膝澜有点银刺绣。御剑到甲板上来的。人已经走了。”

     李兴安惊讶:“是钦天监的缉仙厂!快看看说些什么!”

     谭庐打开折子,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缉仙厂说有崇奉十一年逃的妖魔,逃窜至此地,说是那妖在应天池州等地已经盘踞两年,怕的就是鲸鹏,所以要我们……协助抓拿。”

     李兴安在崇奉十一年的时候还京城,可不是什么两眼摸黑的地方官,他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那时候逃的妖魔,能有善茬?

     他腿一软跌坐回凳子:“这……”

     事情天大,俞星城这给人做妾的生意也要照常进行。

     俞星城听到二哥开路的声音,嗓门里也有隐隐的不安。

     轿子逆着人流往前挤。

     俞星城惊疑之间,就听到路人议论纷纷,说的最多的不是赞叹和惊喜,而都是疑问惊恐。

     这就是鲸鹏?

     他们怎么敢把鲸鹏开到池州来?

     池州多少事与人要受影响,怕是仙钟灵灯都要不得运转!

     池州府仙官在何处?为何不管?

     二哥或许是怕她被人流惊扰,骑着马到她轿子旁来,看她打开窗子,瞪了她一眼。

     俞星城眼里没他,望着天,表情呆呆的。

     其实俞星城是池州出了名的木头美人。

     不太爱抬头看人,基本都是低头发呆,一言不出,刘海都快垂到了鼻梁中段,再加上过于纤长的睫毛,给她脸上投下重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长相。

     虽然兄弟姐妹们有人说她长得漂亮,但二哥的身高,平日只能看见俞星城的头顶。

     前两年去为了考秀才,去应天府考试的时候拾掇了一下,细眉垂眼,白皙质弱却又隐隐有点宝相尊华,跟生下来之后就没受过人世间一点磕绊痕迹似的。

     眉眼漂亮的甚至不像爹娘。

     坐在那儿有种让人凝神屏息的静谧之美。

     只是这静谧里总隐隐透着点事不关己。

     还有点不耐烦,无所谓。

     此刻她满眼都是天上的光华,像是随时要飞天去与那鲸鹏齐飞似的。

     二哥不忍,等她收回目光后,将窗子合上,硬声道:“不必害怕,必定要给你安生送过去。到了温家,少问少看。也莫要打探鲸鹏的事。”

     俞星城乱想,温家这少爷什么时候来的池州?

     温家也算是出仙官的世家,鲸鹏入池州的事,难道真的跟他们有关?

     轿子挤过人潮,进入了安静的街坊,有灯靠近,似乎听到前头有人跟二哥道喜拜福,拱着手道:“奴几个给俞家二郎道喜,主子特意让我们在这儿迎着,轿子入门便是,这里喜缎糖仁是呈给二郎的。”

     二哥给送到这儿,竟有点心里愧重,但想要与俞星城说什么,却做了十几年兄妹没好好搭过腔,他性子直,这时候演不出什么情深来,干脆在轿外一拱手就走了。

     轿子抬进去,外头鲸鹏的声响也小了,有人扶着她走下去,回廊上转来转去,进了个暖融融的屋里坐着。她进了屋里,坐在榻上,周围人都退了,整个宅院里透着一股微妙的冷清寂静,仿佛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还没俞府里的多。

     她膝头有个小漆盘,漆盘里放着掀盖头用的喜秤。

     俞星城倒不觉得坐着无聊,家里说她是和尚投胎,她却只是坐得住。

     正想着,脚步声进来了。

     外头静如死寂,仿佛家里就没有什么会说话会喘气的下人,脚步声就变得格外显眼。

     她坐着,盖头下只能看见自己的膝盖,也瞧不见对方的鞋,她抬手把喜秤递给对方,却没想到那人一抬手,直接扯掉了她的盖头。

     俞星城抬头看过去。

     没人?

     “看什么呢!”嚣张不耐的声音响起来:“我就问你!看什么呢!”

     俞星城连忙低头。

     一个看模样不过九岁上下的男孩,头上簪着个箭矢头,穿着身黑云镶边的红裳,皮靴黑裤,腰上挂着一大堆丁零当啷的锦囊短刀小葫芦,像是个贪玩的小儿。

     只是眉眼生的太凌厉得意,恨不得眼梢都翘上天去,瞳仁黑中透着点隐隐金光,嘴唇勾起来仿佛下一秒说话就能气死爹娘。

     小孩儿露出一口尖牙,陡然笑了起来:“俞星城。没想到吧。我不但能找到你,还能让你为我做妾!是妾!哈哈哈哈哈哈!”

     俞星城:“……?”

     这就是那娶了她的温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