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33

     大年初一。

     纪宅倒是难得的忙碌,走亲戚的不多,但送的礼却是堆都堆不下。

     管家要下午才省亲回来,距离得近的佣人倒是来了几个,也不敢擅自动做主处理。

     陆禾下楼时,就瞧见晨起的女孩正坐在餐边喝着牛奶,安安静静清清淡淡,嘴边还喝出一圈小胡子,娇俏得很。

     她原本只是专心喝牛奶,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人,眼光霎时亮了,笑脸明媚。

     是啊,整个情绪都因看到某人而活泼不少。

     这份特别,陆禾知足地收下。

     快步走到餐桌旁,捧起她秀气的脸,一口咬住,顺便吃下了那一圈心痒的小胡子。

     一个纯粹无比的早安吻,“嗯,甜甜的。”

     纪得愣住,呆呆望着他,这毫无防备的一吻让她一时反应不及。

     待清醒过来,看到他坏笑得逞的脸,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喝牛奶不理他。

     什么人啊,万一被长辈撞见多尴尬啊。

     还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这是纯奶,明明没味道啊,哪里甜了。

     被她瞪了一眼还是甘之如饴,此刻看她红着面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品着唇齿间的奶味,悠然自得。

     张姨从厨房出来,将陆禾的早餐放置好。

     “爷爷奶奶呢?”陆禾问道。

     “奶奶每逢初一十五都是吃斋礼佛日,爷爷和妈妈都陪着去了。”纪得乖巧地回答。

     纪家二老携带纪年琴,天刚青就结伴去寺里上头香,顾念着陆禾在家。

     陆禾了然,随即安静地吃着早餐。

     饭后,外头阳光正好,纪得带着陆禾去周围的林子里散步。

     正值寒冬腊月,林子里的香樟树都光秃秃地伫立着,好不孤独。

     “等春天到了,香樟树长满绿叶,这里风光会更美。林子里还会跑出现几只野兔子,有一次陈澜哥说看到鹿了,我不信,可也一直期待着能看到。奶奶说从前在岭南的娘家,也有一片林子,比这还大,她与舅爷爷他们一同打猎赛马,特别好玩。爷爷怕奶奶嫁到这边水土不服,变着法的给她造岭南的风景。这些年他们恩爱白头,羡煞旁人。外人都觉得是爷爷惧内护妻,其实啊,是奶奶宠着爷爷,惯的他越来越孩子气。哈哈……”

     陆禾牵着纪得,缓步跟在她身边,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不曾知道的故事,新鲜极了。

     讲着讲着突然停住,转眼看着他含笑迷恋的双眸,转而低头,脸泛红晕,自己是不是太聒噪了。

     “怎么不说了,我正听入迷。”

     “你不嫌我吵啊。”

     陆禾失笑地摇摇头,“不嫌,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恨不得这十年都参与你的人生。偏偏是自己错过了,悔一生。

     女孩看着他,鲜美亮眼,双瞳剪水,牵起他的手,走到湖边。

     湖边有一个小屋,已经空置多年了。

     她指着,说道:“那年刚到市,正值盛夏,这片林子鸟语花香,我时常散步来这边。后来爷爷担心我来回跋涉,便在湖边修了这个竹屋,夏凉舒爽。”

     “我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湖边坐着看天,和等你回讯。后来等久了,就放弃了。这片湖,这片天,这片林子,承载了我所有的寂寞与念想。”

     纪得说完,笑盈盈的看着满目心疼的男人,“所以,陆禾,我要谢谢它们。”

     我们能再相遇,或许有一定是机缘。

     但我们能走到一起,需要感恩很多事物。

     有些勇气,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在一起这些时日,当初的那些事没有一次摊开来说。

     陆禾哪怕想知道,也不愿挖开她的伤疤看清始末。

     纪得呢,是被近来的幸福美满填满了五脏,他愿意听,便讲与他知。

     那些过去,有些绝望,有些忧伤,对比现在的如愿以偿,显得更加珍贵难得。

     “可是你没有放弃啊,”陆禾软和着目光注视她,“你,明明就一直在等我。我也要谢谢这片湖,这片天,这片林子。是它们帮我留住了你。”

     纪老爷子英明神武,未卜先知,当初执意带她来市。

     这山明水秀,风清气正的世外桃源正是养病的好去处,解了她的一厢情愿,也留了她的几魄心魂。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后来啊,我在市上了高中,大学却考回了z市,你不知道,爷爷气了好些日子没有与我说话。自小,他没有责备过我,那一次,我知道他怪我的。”纪得接着叙述道:“我说我想回去看看海棠树开花了没有,只这一句,他就答应了。”

     纪元海知道,避了这些年头,她终于是愿意面对从前了。

     这是好事,他纪家子孙从不是缩头乌龟,尽管她一辈子不去面对,纪家也能保她一世顺遂,但她愿意跨出这一步,纪老爷子是欣慰的。

     随之而来的担忧也不少,斟酌良久,到底是答应了。

     “我回了z市才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人都离开了,连带着母亲都更加忙碌了。唯有海棠树仍屹立在那,如从前一般。”

     到底是近乡情怯,没有在湖山别墅长住。

     z大离湖山别野不远,她偶尔回去看看,就已足够。

     足够回忆当初,足够想念曾经,足够说服自己。

     陆禾知道她等着海棠树开花,也等着自己回来。

     她想见的何止花开盛世,还有树下的美好从前。

     “等开春,我们一齐去看海棠开花,嗯?”

     总归是要圆一次彼此的妄想。以及重温当年的那份悸动。

     纪得笑着看他,颔首答应。

     “现在,轮到你与我说了。”

     本硕连读那些年,大三开始每年都能收到新陆传媒的邀请函。

     z大与很多知名企业都是战略合作关系,但新陆传媒的名额也不是那么容易争取到的,哪怕纪得再出类拔萃,这每一年坚持不懈的邀请信,着实有些蹊跷。

     聪明如纪得,不猜也料到其中关系。

     查了一下新陆传媒介绍,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心想,大概是某人假公济私吧。

     她最后决定加入新陆,很大原因确实是专业对口,再者,新陆传媒是很好的平台,她也不想依附纪家。

     纪得就是这么说服自己,但她不可否认,内心深处也有一丝期待再相遇,遇到他。

     见她这么说,陆禾自然而然地讲起了国外求学的经历。

     等提到陈澜,纪得稍稍有些吃惊,世界真小啊。

     “陈澜可以作证,我在国外的那些年,没有除你以外的女生参与其中。不提那十年,就到现在整个三十年亦是如此。”

     女孩被他的话击中内心。

     两人少时相遇,后又分离十年,他为没有参与她的人生而惋惜,她何尝不是。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但直到他全盘托出,心门大开,她才恍然,自己是介怀的。

     现下听完他的话,抛开心里最后一丝胆怯,她躲进那个沁人心脾的怀里。

     靠着胸膛数心跳,鼻子嗡嗡的潮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难忍:“还有呢?”

     陆禾不解,“还有什么?”

     一股脑从他怀里钻出来,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纪得瞪着明亮清澈的双眸控诉道:“你在我身边安排了人,我知道。”

     否则怎么知道她的课表,知道她什么时候正值假期,知道她犹豫不定是留在纪氏还是找别的机会,掐着点给她发r,真当是肚里蛔虫,了如指掌吗。

     陆禾听闻,笑着亲了亲她的眼睛,将小人儿重新拽入怀中:“若不是那个败事有余的家伙,我早三年前就能追到你了。”

     当年陆析第一次发给他有关纪得的消息时,就坐实了通风报信的名头。

     陆禾用不必接管新陆,全力支持他的梦想作为条件,让他在纪得身边,实时汇报。

     那小子本就是狡猾得很,得了承诺,又说怕小女朋友误会,又说建筑系和文学院离得远,又说纪得不交际找不到人……

     理由多的是,那情报时而可靠时而荒唐,让陆禾头痛不已。

     在美国管理分公司的时候,最着重的就是与各大高校的合作,尤其是应届毕业生的录取概率。

     新陆传媒的邀请一封封发给纪得,却丝毫没有回音,不拒绝不同意。

     陆禾都怀疑是人力办事效率低下。

     终于在纪得研二那年,收到了确认到岗信息,陆禾也随即准备回国接手集团。

     他们都是执拗的人,纪得愿意去便是最大的提示信号。

     她一定知道新陆是陆家的家族事业,她愿意和自己再扯上联系,那证明自己还有机会。

     这种强行对号入座的荒谬不无道理。

     他赌她心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事实证明,陆禾赌对了。

     当下抱得美人归的喜悦充斥着他全身,失而复得的感情胜过千言万语。

     心爱的女孩乖乖地窝在他胸口,冬日暖阳穿过树杈洒在他们身上,如金缕薄衫,暖意融融,甚是舒适地想打个盹儿。

     午后时分,纪得按惯例是要小睡一会儿的,可陆禾闹她,非要看她习字,烦得很。

     无奈把他带去书房,总算是消停会了。

     陆禾看着书房陈设,与爷爷的大同小异。

     上回被纪元海叫进来,他就看到了堂中的那幅涂鸦,仔细被装裱在框,放在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此刻走近细细端详,涂鸦略有狂草的意思,隐约能分辨出是个“纪”字,落款是秀气的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