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春桃已死了,都是這個女人,都是因為...自己。
李揚由女人扶了起身,坐在床榻上,閉了眼,壓下心中悲痛。
[ 夫君!妾身先去請太醫替你診脈吧。]
李揚冷聲吩咐著:[不必了,我已無礙,你們先行退下去。]
[ 夫君,妾身留下來......] 王氏期期艾艾的迎上前,坐在男人旁邊。
[ 妳一樣下去。]李揚不冷不熱的答道,臉色如常,可王氏卻看出,男人是跟以前有些不同。
幾個女人行過禮,便退了下去。
李揚穿著裡衣,披散著頭髮,赤腳弓膝,呆坐在床榻上, 一臉生無可戀,茫然若失,眼神空洞直直盯著地板。
春桃是自己妻子,縱然身亡,亦得取回屍首骨灰。 男人想好了措辭來應付白幽,明早便會動身。
白王妃?
李揚眼中閃出一道精光。
那個秋棠也很面熟......
男人腦中不斷思索著,翻出層層記憶,記起段段往事。李揚覺得春桃身亡之事,總有些不對勁。
秋棠...秋棠...秋棠!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轟地立了起身,
秋棠不就是贖春桃出樓時那個引路的小哥兒?
李揚瞪大雙眼,禁不住笑了起來,臉上是一切了然的表情。
他知道,他的春桃根本沒死。
李揚一顆心都飛到了春桃身上,恨不得馬上將人接回來。
還不是時候。
開國公府的一半仍是由王氏掌著。 他不能再次讓人犯險,現在攤牌雖然有些急進,可要解決王氏,是足夠了。
李濯明年封后,李府在朝中的聲望自然水漲河飛。李揚手握皇宮禁軍權,李濯掌六宮大權。前朝後宮,從來密不可分,互相影響。
若然不是皇帝犯傻,絕不會讓外戚掌禁軍, 這跟將腦袋掛在別人腰間一樣,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如此過了十多日,今早朝上有幾個官員,聯合上書,參了平南大將軍貪墨之罪, 其中更牽涉李家當年被山匪劫殺,幼子失蹤,前開國公北伐期間中箭身亡以及太子暴斃一案。
皇上大怒,即時撤去平南將軍權,查封了將軍府,派了大理寺及刑部嚴查此事。
母家出了大事,王氏從早上就乾眼等著男人回來,一同商議對策。 結果將軍府派人來信提到的消息,頓然捏斷王氏的念頭。
聯合上書的官員是李揚一黨的人,所有證據罪狀都是李揚遞交上去的。
王氏一顆心被揉得碎裂,他的夫君何以...
將軍府一旦倒了,娶了自己的李揚頓失一勢。這分明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一個可笑的念頭閃出,王氏心裡一寒,是艷桃?不可能,還是那男寵......
女人倒抽了口氣,為自己有這個想法失笑。 可聽聞李揚當日是見到春桃的遺物,才憂傷過度。
一個男寵......
笑到半截,心卻涼透了。不管如何,看來男人已有了打算。王氏依然端出主母的架子,靜坐在自己苑中的大廳, 等著男人下朝回來。
[ 夫君回來了?妾身今早煮了參茶,安神的,來嚐嚐。] 女人沒有起身行禮,連眼神也沒分半點給進屋的人 ,手中卻替李揚倒了碗熱茶。
李揚沒接話,徑自坐落在女人旁邊,喝了茶。
[夫君要收集妾身娘家那些罪證,想來必定勞累了一番。]
男人抬眼,望著女人。
比自己年小一歲,為自己生下雙生子,是個有名的大美人。 母家家勢浩大,有手段,有城府,是能管事的主母。
可惜在,李濯一開始就將她擺在棋盤上,成為了李家復仇的棋子。
李揚不是個無情的人。就算將軍府失勢,王氏若然安分,懂進退。男人就讓他一直主持著家裡,一樣的尊重她,敬重她。
只是這女人心腸惡毒,眼中容不下人,絕非善類。 為了日後,李揚也只能狠一次。
[鳳嬌, 念妳為我生了兩個孩子,我讓妳守在靜心苑渡過餘生,一切用度皆如現在,直到妳老死。]
女人不以為然的笑了笑,盯著案中棋盤,又問李揚:[ 妾身不才,當日與夫君對奕,夫君幫妾身下了一步,白棋便有了生機。未知妾身能否再與夫君續這一局?]
李揚沒有回話,手執一黑棋落下,是真真斷了白棋所有路。
王氏眼中凝著淚,目光悲切,是死局嗎......
回想到以往跟男人相敬如賓的日子,恍如昨日一樣, 現在一看著實是教人唏噓不已。
這場對弈不管輸贏,兩人都已回不了過去。
[ 年底,我會升楊氏為平妻。]
女人恍若未聞,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輕飄飄道:[ 夫君有了決定便好,何須問我。]
李揚沒有接話,將茶一口飲盡,起身離開。
[還望夫君莫因妾身而疏離了兩個孩兒。] 女人這句輕聲細語, 婉轉卻是悲涼。
男人頓住腳步,回頭望著女人,確實的向她點了點頭,揚長而去。
[這邊...這邊啦!]
白幽蹲在王府後門偏處的牆角,和春桃兩人合力搬來張木椅, 鬼鬼崇崇的要翻牆出去。
[小幽...你...可以嗎?看著挺高的。]
春桃抬頭見到那白衣少年騎坐在牆頭,伸手要拉他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