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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惧怕(下)

     摄影棚里,化妆师正给廖飞补妆,廖飞动也不敢动,就一双眼瞅着导演,叫苦不迭:“我不行了,真不行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我不能再吃药了。”

     导演肥胖的脸也写满无奈:“得,得,这场假拍,行吧?”

     恰好被过来的慕云澍听到,她卷了卷灰蓝袍子过长的袖子,没说话,却暗自松了口气。

     这可真是……太好了。

     夜色里,小尼姑璇玑悄悄推开木窗爬进去。宽大的海青裹住玲珑的身躯,光光的小脑袋被月色照得发蓝。

     风吹竹叶作响,她的身子僵了一下,不由得回头望。眼波流转,有惊惧,有好奇,懵懂无知,天真烂漫。

     这一眼,如重拳,在监戏的霍逸寒心口一击,冒出生生痛感。

     他总觉得见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换上僧袍,总算让他回忆起来了。

     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刻画过一个人物,叫美人儿蕾梅黛丝。她有无与伦比的美貌却天生痴傻,多少男子为她而死,她却一生无邪,任何人也不能在她心上留下丝微划痕。

     蕾梅黛丝曾嫌弃过长发麻烦,剃成光头,光着身子只套一个麻袋便任性玩耍,却不知那是胜过浓妆华服的致命性感。

     她本身无罪无欲,存在这世间,却诱发着极罪极欲。

     这样的慕云澍,让他想起了他最爱的书中人物。

     他曾在脑海中描摹过百遍千遍,直到这一刻,可以恍然大悟地说,啊,原来就是这样的。

     璇玑跪坐在熟睡的男人一侧,新奇地东摸摸,西瞅瞅。“这是什么?像大虫子……”她戳着男人白色裘裤那一处,直到那软绵绵的物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硬。

     不知何时醒来的男人突然把她推倒,雪白的椒乳从宽大的袍中露出半圆,男人喉咙滚动,一双眼燃上火光。

     廖飞感受着被他压在下面的娇软身子,当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淫荡的小尼姑,这么晚,过来找哥哥作甚?”

     舌头舔上女孩的耳朵,那俏脸却略显僵硬地侧到一边。

     “璇玑转过来,对镜头露脸。”

     导演在提示,慕云澍毫无举动。导演以为她没听见,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霍逸寒靠在椅子里的身体坐直了些。

     她在害怕。

     慕云澍仍然毫无举动,导演却也没喊停。未经人事的小尼姑羞涩抗拒,也说得过去。

     廖飞把手伸到灰蓝的袍里,那处干净,也没有情动。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看她。女孩苍白的嘴唇被咬在齿间,双眼紧闭着,年轻的脸上是倔强与忍耐。

     心头涌起一丝兔死狐悲般的怜惜,他对自己说,算了。

     这边霍逸寒把要叫停的话生生咽回喉咙里。

     导演在一旁跟他解释:“廖飞身体有点吃不消,提前说过这场假做。”

     他松了口气,清醒过来,又为自己刚才萌生的不舍感到好笑。

     七年前,慕云澍二十二岁,大四,接到银豹传媒的r。

     这个大公司的信函通篇客气,却故意忽略掉了职位薪金这些重要信息,显得稍有不专业。

     在同学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里,慕云澍却心里一凉。

     自打大一拍过那部,慕云澍知道自己不会再有下次了。银豹莫名其妙的r,她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拒绝。

     当晚却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他说他是霍逸寒。

     他说叫她来,不是让她演,而是让她拍。

     他愿意提供资金人源等一切支持,遂她心意,拍出她想要的效果。

     慕云澍不否认,被他画的饼吸引到了。

     男人声音低沉动听:“明天来银豹,找我详谈好吗?”

     他顿了顿,带了些笑意,“不会很无聊的。”

     慕云澍迈进银豹的那一刻,是一个开始。自此之后,银豹的霍董亲力培养,捧出业界第一位知名女导。

     慕云澍的作品拍出了自己的风格。一反以往三级片的直白裸露,而是以新颖的方法,去挖掘更深层次的性。

     按照职业影评人的话来说,“她给的欲望是一个小火星,初时不察,待发觉时,已是不可抑制的燎原之势。”

     这七年,她登上神坛,也曾被人折杀辱骂,荣耀如景,风雨如晦,一路却始终有霍氏暗地里的支撑,让一株小苗长成参天大树,再无人敢轻易动土。

     如今,赫赫有名的慕导被绳索捆绑,束紧的手腕高悬在空中,睫羽如蝶翼颤动,似是要醒,平时的震慑力不再,看起来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折。

     像最初那个,敢去拍三级片,却不敢做爱的小姑娘。

     像他的蕾梅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