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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青记(第2页)

吴清宁回了其他恭敬不失礼节的话语。今日他的书案上压了一本最新刊印的新篇,他略读后便打算以此调侃那游侠诗人胡青,想必必是十分好看、有趣的场面。

只是经历了“青柳缘”的胡青似乎淡了科举的念头,整日和他那些朋友醉酒吟诗,郊游踏青。

府上的小丫鬟也不由感叹不见自家主人心心念的胡青送拜帖前来拜访。也对,这胡青想来,还不是仗着主人的容忍和纵容。有次半夜喝醉从墙头掉入了府里,惊动了府上的一干侍卫,吴侍郎还当小事还当胡青为贵客给了一间客房安置。

面皮薄的吴侍郎干咳几声,转过泛红霞的面颊但仍在劝解:“苦茶有益身心。”他从来奈何不了胡长庚这等人物。

胡青放松下身形,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子舒,你可想知道这些日子我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

吴清宁想板起脸,奈何自己的身体微微前倾,见隐瞒不下自己的好奇心便开口:“我这有瓶好酒,院中你栽的花也开了,不妨随我去亭中赏花饮酒?”

提及“快活”二字,吴清宁脸又微微拉起,看不看胡青道:“是么,不过看胡兄这通身的气派,不像是游侠,倒像是长安哪家的公子哥。”

胡青苦笑道,笔挺的鼻梁也愁苦得微微皱起:“这些日子我被人拘着不得空逃离,现今唯有你能帮我了,子舒。”

吴清宁一惊,关切地问:“有人拘着你?”在下一刻他又端起冷面,“谁人像长庚兄似的,吟诗作词也能拿结下暗仇和情缘……”

吴清宁面上神态冷下三分,但随即覆而抓住那男子的手:“胡兄,你是何日离开的长安?”

浓眉大眼的英武男子拽手却拽不回,未再挣扎后笑道:“我刚回长安便来找你了。”

顾左右而言其他。

吴清宁仍不确定:胡青这落水的烧究竟是否落下了后遗症,若说他未性情大变,那落水前两人的嫌隙又是如何?现在倒像是他青年时的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与他也无矛盾和生疏。

如今这般,不好吗?

end

胡青眼眸明亮,毫无疯癫、糊涂的痕迹,但又是一番狂人的姿态:“子舒,我可把你盼来了!”

吴清宁早已从那老翁口中知道了胡青装疯卖傻的可能性,如今当面一见难免莞尔。

“我想你病了,特地带了一瓶酒我喝着让你看。”吴清宁玩笑道。

吴清宁趁着休沐着便服敲响了那小院的大门。

老翁启门而看,见是那位自主人落魄后慷慨接济又隐去姓名的男人便有礼地迎入院中。院中杂草无人修理,树上果实腐烂在砖瓦上,养尊处优的丞相吴清宁一时无语,便无视了这些扰人心神的事物,跟着老翁直径朝胡青的房间走去。

未见人,先闻其声。

吴清宁慢慢阖上眼,模糊间听得胡青的呼唤,睁眼环顾,繁花似锦的园中只有他一人。

隔了几天,便听到府中丫鬟闲聊:前几日那胡青与伴租船游湖,想在穿上耍剑结果不慎落水,着了风寒。他的朋友们花钱找了大夫,但是现在仍烧得厉害。

吴清宁浑浑噩噩回到书房,正巧书架上那本露出了一角的,他将书整齐放好,坐在书案之后良久未动。

他人看权倾天下的吴丞相不把这胡青当一回事,那么其他人也只好将他看作一个笑话。虽说气也不能这么憋着,但打听过的人都知道这胡青与吴丞相的“因缘际会”,而等那嚣张的胡青踩过吴丞相的底线,届时不都不用他们出手……

吴清宁知道他辅佐幼帝必然会招致闲言碎语,但胡青的诗词仍旧是伤了他,长庚难道不懂吗?

坐于花园亭中的吴清宁默默地注视着胡青种下的花,回想起驿站时与他共枕而眠的胡青,年轻的他们不仅交谈诗词、国事,还曾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吴清宁忽地害怕这个答案,但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胡青不能被毁于无人问津的地方,他不该是这种落寞的、冷酷的结局,如同那只断尾狐狸般。

然而,吴清宁没有找到胡青,尽管吴子舒这次是如此的急切地想要与他见面。

世上有些事便是催不得,盼不来,只能等风水自转,日夜自换了。

吴清宁颇有些恼怒和头疼友人胡青的放荡不羁。他本是恪守礼教的人,因此有时也疑惑自己是如何与这游侠诗人成为了朋友、知心人——大概是昔日驿站时,狐鸣哀哀,亦不知缘从何起,一往而情深。

八年后,昔年的侍郎吴清宁成了辅佐幼帝的右相,而胡青也因其诗词才力名气得了被御笔钦赐的一个闲官。

得了官职的胡青仍旧不忿,不改其散漫、随性,在诗词里痛骂长安的望族名贵,被贬又被迁,出入长安几回不改他的性子。而当有人告到吴丞相处时,对方慢悠悠地拿出胡青痛骂他的诗词,一言不发。

胡青抚掌大笑:“知我者,子舒也。”

游侠诗人胡青回到长安的消息不胫而走。长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生机勃勃的长安,虽然不因为胡青增添什么,但亦不因为胡青减少了什么。

同僚见到吴清宁都不免问一句:吴侍郎何事如此高兴。

胡青连忙摆手:“我这人,子舒兄还不明白吗?”他终于找到机会放下茶盏,食指揉着太阳穴叹道,“半月前我便启程回长安。途中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谁知是侯府的小姐……这,胡某的名声也传到了侯门深闺,便趁兴赠予了侯府小姐几首诗词,也应了同路回长安的好意。临近长安前我便要与那小姐分别,谁知那小姐竟然半夜派人将我绑入侯府长安郊外的住处。幸而我清醒得早,以死相逼……不然我可就被锁进了侯门深闺不问世事,我再也喝不到子舒兄的苦茶了。”

胡青唉声叹气半晌,却未听到吴清宁的回应,抬头望去,那主人席的吴侍郎——他的子舒兄正以袖掩嘴,眼角带笑地不看他,看地砖。

“真不知道她看上我这五大三粗的游侠什么了?”胡青故意大声叹气,而吴清宁也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吴清宁忿忿地想,抓着胡青边谈边入了他的府门,并且吩咐仆人准备上好的茶叶招待这位未先递送拜帖的客人。

见失踪许久的胡青捧着那盏茶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的纠结模样,吴侍郎一半的气也消了:他当然知道胡青最是不喜欢喝苦茶的人,平日最好千杯饮酒,大口吃肉。如今套进这身华贵的绫罗绸缎里,又捧着吴侍郎府上最好的茶叶,这般情谊之下坐立难安也是正常。

“好子舒,你瞧我这些日子过的模样。”胡青眼瞅吴清宁面上神情舒缓,赔笑嘲解自己,“真不快活。”

胡青拍大腿:“我现在既没病也没酒,你看这酒……”

吴清宁微笑:“当然是你的。”

“来来,我刚写的诗。”胡青起身便要贴近吴清宁,两人一同坐在诗稿间,畅所欲言。

胡青状似疯癫的笑声感染性地牵动吴清宁的嘴角,但后者极快地隐下这不合适的笑容。

老翁识趣地退下,吴清宁轻松地推开胡青的房门,只见散落一地的诗词纸稿中,墨水从桌沿淌落、凝滞,单衣凌乱、头发蓬乱的男人席地而坐,拿着纸稿大笑。

吴清宁心中绷紧的弦却松下,恭敬地作揖:“胡兄,别来无恙?”

那胡青自从落水烧糊涂后,昔日的好友尽散。门可罗雀,院生芒草,仅有一老翁照料他日常起居。

吴清宁下朝之后曾让马车经过胡青的居所,却也仅仅是经过瞥了眼那荒凉小院的漆迹斑驳的大门。

这仿佛是一场比量谁更加耐不住苦闷的比赛。

“子舒乃辅国之士也。”

即使是黑夜中,吴清宁也感受到了胡青诚挚的眼神和他们十指相扣间的炽热温度。

事到如今,两人的生疏是因为地位悬殊、人生境遇么?

在休沐的最后一天,胡长庚找到了吴子舒。

那时吴侍郎已经认为胡青不愿有人找他,避入某处深山野林,寻得一汪潭水钓鱼,自得其乐。即便是自己,也没法子在这茫茫世间找到这个一时随心所欲又一时拘泥尘世的人,等他自个回心转意,不久可能又在长安街头小巷听到游侠诗人胡青的故事或者诗词。

吴侍郎在自家门前下了马车,抬头便见一华贵服饰的男子对他低头作揖,姿态谦恭。他一下没缓过来,就见那男子笑盈盈地抬头,说道:“子舒兄,久别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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