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廷尉大人一个人独自困扰——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和这只妖很熟?我错过了什么?
一群人正僵持着,季连城手镯上的一枚珠子突然由绿转红,尚书大人一惊,随即转动了那枚玉珠,调出了按比例缩小成桌面大小的沧溟城投影。
这只镯子是科技院和教廷合作的最新成果,通过将1024枚感测器按灵脉分布埋入沧溟城地下,就可以全天候掌握城市动态。七枚玉珠分别负责监控七种灾害:火灾,水灾,风灾,地震,雷暴,沙暴和城墙受损状况。季连城手上的这只还只是试做品,精度尚有欠缺,能被感测到的那必然是极其严重的灾害。
男人突然爆出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粗口,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现在没工夫和你玩主奴游戏!再晚一会儿我们都要死。”男人撑起发抖的身体,恶狼般盯着玄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问一遍:玄烛在哪里?”
玄夜浅蓝色的眼睛交织起缕缕金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于心不忍地转了回去。男人脖子上绑着项圈,宽大的领口露出密密麻麻的伤痕和咬痕,隐忍的眼神中再没有丝毫反抗的意识,手腕脚腕上甚至还戴着调教性奴时使用的皮质束带。
如墨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体逐渐缩成一团以抵御不断来袭的寒冷。鸦羽般的黑发零零散散地淌了一地,看上去就像一只濒死的黑色巨鸟。
“我们继续。”玄夜不动声色地拿起下一份公文,剩下四人面面相觑,一头冷汗。
秦商斥责道,“大胆,竟然私闯泓碧宫,直呼公主名讳!”
玄夜听到他问起玄烛顿时目光一暗,如墨还没反应过来便四肢抽搐地倒在地上。寒气自脖子上的奴印传递到了全身,连嘴唇都哆嗦着泛起了青紫色。
“你又想对烛儿做什么?”
? “说好听是操纵鬼魂亡灵,其实不过是食物和容器……但就算是妖,肉体和精神也承载不了成千上万的亡灵。所以活下来的,”如墨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都是空的,不过一件武器而已。“
? “此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一个胎儿的灵魂怎么可能满足鬼神?我觉醒的那天,母族也消失了,”讲到这里,如墨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方圆百里几十个部落,我把他们全杀了。”
“你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处于惊吓之中的季连城,但依然本能地提出质疑。
? ——不。
? ——最后再赌一把。
? “我一直都在避免让别人看到这个样子的自己,”如墨拿开了手,露出了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为兽瞳的左眼。正中的黑色瞳孔缩小到看不见,深红的虹膜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红,艳丽如夕,粘稠如血,斑驳的光影在眼底缓缓流淌,仿佛能吞噬世间的一切,
卫岚不在,军事就暂时由玄夜负责。他表面冷峻如常,但内心一半的心思已经飘回寝殿守着他生病的小雌兽了。
妖族会中毒受伤,但几乎不可能生病。他诊断了多次也没发现男人的身体有任何异常,看来只能去教廷请白惜玉进宫了。
正在玄夜半工作半郁闷时,议政殿的大门却被突然撞开了。
“陛下,沧溟城西北处起火,”季连城指着一个被红圈标识出的方位,冷静地分析道,“臣请求派遣灭火队。”
“那火不是你能灭的,”玄夜放松了对奴印的控制,如墨终于能喘一口气,半跪在地上,“那是鬼火……受玄烛吸引的怨灵们聚集在一起所燃起的灵魂之火。”
? ——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是晚了吗?
“陛下息怒!”沈月顾不得细想就挡在了如墨和玄夜之间,同时在心里臭骂了男人一万句,“区区一个妖奴,不值得您大动肝火。”要是陛下一气之下把男人玩死了,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
“就是啊,陛下,”安燃赶紧接上,“寝殿刚修好没多久,加之祭典临近,人手不够,来不及再翻新一遍正殿……您看这么着行不行?把人送到我那里‘教育’几天,养乖了长记性了再给您送回来?”
季连城努了努嘴。他相信如墨这么做必然是事出有因,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拦住陛下,“陛下,如墨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怎么办?’安燃用唇语问沈月。
‘能怎么办?先等陛下气消……’
“玄夜我操你妈!”
声音冷得仿佛极北的寒风,一刀一刀割开人的皮肤,血肉淋漓。
这是四人第一次见到皇帝如此残酷暴虐的一面,平心而论,夜帝被称为“暴君”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极权和手段,其本人的性格却是冷淡高傲得如同极地的高岭之花,鲜少对外显露自己的情绪。
认识两人最久的沈月,也最为震惊。他上次在玄夜身边见到男人时,他还是玄武国的鹰犬,皇帝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沈月很难相信陛下会舍得把如墨拉下神坛,烙上奴印,驯养成金丝笼里柔弱乖巧的宠物。但现在——
男人歪着头看了看他,笑了。一张脸被割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右半张脸温润如玉,依然是他熟悉的那个成熟包容的如墨。左半张脸却因为那只红瞳变得妖异而扭曲,散发着满满的非人气息,“为什么不可能?等容器足够成熟,就像往柴火堆里丢火折子一样简单。啪的一下,他们的魂魄就变成了火焰。”
“玄烛……我没想到她会继承这部分血统,被怨灵们当成了容器。”
“我知道您不信我。”如墨正跪着向玄夜叩首,“但如果您不希望玄烛变成我这个样子,求您再信我一次。”
? “九州妖族式微,我的母族想要利用鬼界的力量自保,就将还未成型的胎儿作为祭品奉献给魔神,以期获得鬼神之力。奴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成品就是这只异界之眼。”
? 妖族?鬼界?献祭?鬼王?异界之眼?
? 如墨所说之事过于耸人听闻,大殿里鸦雀无声。
“谁?”“来者何人?”安燃和沈月反应极快,正要一左一右的拦下入侵者,却在看清来人后惊呆了。
“如……如墨?”这次叫出来的是季连城。
男人看起来比在云泽城时要憔悴得多。黑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他一手扶着门,盯着坐在正中的玄夜问道,“玄烛……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