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只要愿意接纳上官钰入朝,他们就对燕王妃之事既往不咎,”趁着青年还在震惊之中,男人伸手揉了揉他银色的小脑袋,眼神温柔祥和得如同一位看着孩子长大的父亲,“小夜,我只能护你这么久……以后,做事之前要多想一想。”
最后一间屋子,是一座单独坐落在府邸角落的小院。玄烛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跟着麻雀们走了进去。
“恭、恭喜大人,是个健康的小公主,”一直随侍在将军左右的女官忍不住哭了出来,“……啊,对不起,大人,晴儿太高兴了,奴婢现在就去禀告陛下。”
银发青年无数次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又停了下来。直到门里传来男人的声音,“陛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玄夜讪讪地走进门,表面看上去依然如平静如常,但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眼一闭,心一横,大大方方地承认错误,“阿墨,昨天是我错了。”
青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双腿怀上了少年的细腰,“想做最好快点,我今天有点累了。”
“阿墨?你……”少年不可置信地瞪着青年,“难道和谁都可以上床?”
“利益需要,各取所需,”如墨想到这里,无辜地举起双手,“但和您上床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春满楼一只树妖一晚上都能卖到上千……”
“上官纯如,之前中秋宴上见过的,”青年坐回床榻,边擦头发边解释着,“上官家主的幺女,沧溟守军总领光武将军名义上的正妻。”
“阿墨喜欢她吗?”
“嗯,还好?”青年低下头想了想,“长相性格都不错,可惜生在了只会把女儿当工具的上官家。”
“我答应了要保护他。”
这是如墨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幻影消散,只留下玄烛睁着双眼,任由眼泪顺着眼眶一滴一滴地落下。
“杀了他们,你至少不用再像这样痛苦地活着。”
“……”
“你说什么?”少女的影子飘到了如墨面前。
女婴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惨白,四肢僵直,怕是再晚一步便凶多吉少。玄夜立即对着女婴施加了一个治愈术,“曲然,曲涟,跟朕去教廷。剩下的人守在门外,在教廷的人来之前不准进屋,”玄夜失望而残忍地扫了半妖一眼,“你们对付不了这只妖孽。”
“是!”
诺大的房间又只剩下了如墨一个人。他在掌心里画了一个诀,银线就瞬间消散,咳嗽了两声,便从血迹中爬了起来。
玄烛看不到她的实体,却能听到她的声音。明明是悦耳动听如同少女般的声线,语气却极为阴森刻薄,“……要我帮你吗?”
“你给我……啊!”如墨声音还没说完,少女就进入了他的身体。如墨放下手,左眼已赫然深红如血,他的表情也变了,看向摇篮的眼神变得贪婪、邪恶、志在必得。高大的身体就仿佛荆棘们的提线木偶一般,一步一步地迈向还在摇篮中沉睡的婴儿。
如墨抱起摇篮里的女婴,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欣慰,却瞬间又变得血腥而凶狠。他张开嘴,对准婴儿脆弱的咽喉咬了下去,顿时血流如注。
她敏锐地注意到如墨的身躯也骤然一紧,可见刚才那句话并不是玄烛的幻听。
“唔……”不知为何,如墨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紧紧地捂住了左眼。玄烛惊慌地四下张望,却依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直到她把目光落在了如墨侧面墙壁的影子上。
“太深了,呀、啊啊啊……玄墨大人……求您、亲亲如儿……”
女人面若桃花, 眉目含情,娇喘连连。少年沉默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听着屋里甜蜜的呻吟、粗重的喘息和肉体交合的淫靡之音。
直到日落,女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女官走后,如墨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刻着青首黑蛇的匕首,颤颤巍巍爬了起来。男人刚生产完,身体异常虚弱,连眼圈都是肿的。他走到摇篮前,面对皱巴巴的女婴,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真没用。’
玄烛一惊,房间里明明除了如墨和婴儿时期的她就没有其他人,但她分明听到了一个声音清脆,语调成熟的女声。
半卧在床榻上的黑发男人却连看也不看他,“陛下何错之有?”
“燕王妃的事情我应该先和你商量,”玄夜眨着漂亮得不像话的蓝眼睛,诚诚恳恳地道歉,完全看不出前一晚他还在沧溟宫大开杀戒,“我已经命东征军撤回了,你……你别生气,对孩子不好。”
如墨叹了一口气,示意他坐到床边,“你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错对不对?”
砰——
少年摔门而出,留下不明就里,满脸疑惑的半妖。
茶室。
“那我呢?我……难道没有她好看?”
青年瞬间被小皇帝怨妇一样的质问逗笑了,“是是是,您是北境公认的第一美人,凡夫俗女连您一根头发都及不上。”
“不准敷衍我。”少年拽着青年的前襟把他压在了软榻上,敞开的浴衣之中露出精装的小麦色胸膛和大片暧昧的红痕。
她已经彻底迷惑了,什么才是真相,什么才是现实,谁才是受害者,谁又辜负了谁。但她终于认定了一件事,“不对……父皇……阿墨……不该是这样的……呜呜呜……你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沧溟宫外围,如墨亲手布置下的法阵终于被海啸般的怨灵冲塌,漫天的孤魂野鬼以沧溟宫为中心席卷了整座城市,四处寻找着“容器”的所在。
凤历256年2月25日,这一天,玄武都城一切如常,城内的五十万居民尚未意识到这将是继平定六国后,新一轮动乱的起始。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再次亮起时地板和墙壁的每一个角落已经画满了红色的阵法和咒语。
“你……你在干什么?你想封印我?!你竟然为了一个王族和杂种算计我?!”少女的影子被阵法困住,动弹不得,“你会后悔的!他们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了!你会活得连畜牲都不如!”
“你话太多了……”如墨捡起地上的匕首,利落地反手刺进自己的左眼,却没有一滴血流出,诡异的荆棘丛伴随着少女的尖叫和咒骂在逐渐消散。
“差一点就成功了,”少女的声音又出现了,“把门外这群杂碎解决,现在追上去还有机会。那个王族觉醒不完全,杀他不成问题。”
“怎么,又心软了?”少女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吃了她的心脏,你的妖力至少能恢复五成……这样不死不活地日子你还没过够?”
“她要是活着,你的血咒就会继续发作。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还能承受得了几次爆发?还是说你更想被用作魔花的肥料?”
“阿墨!你在干什么?!”
父皇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数十根水气化成的丝线从四周射出,将如墨五花大绑。一阵轻柔的气流将婴儿送进了玄夜的臂弯之间,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满嘴鲜血、眼神迷惘的半妖,欲言又止“阿墨……”
“陛、陛下!长公主她……”
“啊啊啊啊!”玄烛吓得跌坐在地上,一边颤抖一边紧紧盯着墙上的影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恐怖的景象:如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荆棘正一根接一根冲出如墨的脊背,飞速地向四周生长,蔓延。那些布满尖刺的植物仿佛把男人的肉体当作肥沃的土壤,茎干基部伸出无数细小根须反插进男人的身体,孜孜不倦地吸收着他的妖气和生命力。
这明显也带给了如墨巨大的痛苦,他佝偻着后背,手臂肌肉如山丘般隆起,冷汗顺着鬓角留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酷刑,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的那声喘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沉默地忍受着,直到荆棘布满了大半个房间,将他如被蜘蛛捕获的猎物般钉在中央。
一个少女的影子从他的后背钻出,搂着他的脖子漂浮在半空之中,“下不去手?”
“小夜?你怎么在这里?”黑发青年惊诧地问道,但还是让他进了屋。
青年看起来刚沐浴完,头发和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