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别催!”季连城克制着双手的颤抖开始混合药剂。
一个不小心这塔里所有人可能就没命了。
“好了!这是最后一个了!”季连城摩拳擦掌,按动了手里的开关,“再见了,云泽!”
配方之前试验过,应该没问题,但比例需要重新计算。材料有限,为了保证威力就必须牺牲精度。
定时器和遥控装置上次的还够用,不过参数和程序需要调整……嗯,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目标的材质……厚度,角度和框架结构……大约需要当量……呸,时间来不及!
星祈急忙上前安抚蜷缩在轮椅上的云砚,悔恨地默念着一个名字:
季!连!城!
果然让他进入云泽就是一个错误!
他心里清楚,这副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临走前玄夜渡来的灵力硬撑。趁现在云砚仍心存忌惮,不敢大举进攻,速战速决,他可能还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轰!!!!!!!!!!!!!!!!!!!!!!!!!!!!!!!!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会很小心,从心脏开始吃。绝对不会弄疼你,也不会浪费,”男孩用天真的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态度却是异常诚恳,“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什么都可以。”
“我是云泽圣子,很强的,比玄夜厉害多了~”
如墨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眼前献宝一样的年幼王族,“咳咳……我,的确有一个只能由您实现的愿望,”他勉强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可惜……我的生命已经不属于我了。但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把死后的身体献给您。”
“啊,你不要害怕。它们很乖的。”
这是只有如墨能看到的恐怖景象。男孩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脚印就会冒几只青白的手臂把他拽回原地。他的背后,寄生着一只由数千只厉鬼和怨灵聚合在一起的怪物。一些面孔依然可见死时的狰狞,但更多的是被融化成一体的血肉,只剩一对绝望的眼球,一头枯槁的长发或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他能听见无数凄厉而绝望的呐喊,如同来自地狱的歌谣,撕裂着他的耳膜。
如墨强行用胳膊撑起颤抖不已的身体,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和血祭那晚不同,男孩秀气的眉眼看上去十分友善。
“你,你好。”
息壤腼腆地说道,稚嫩的脸庞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红彤彤的。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口呼吸都要拼尽全力,想逃脱却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呼……啊……呼……”
“息壤?你怎么出来了?”云砚的惊呼道。
好冷。
“云泽生,则我生。云泽亡,则……我亡。”云砚强忍下五脏六腑错位的痛楚,对着如墨莞尔一笑,“果然,妖是不会懂这些的。”
如墨有点委屈,他其实是半妖。
近卫队大部分人都被派去增援守军了,如墨站在原地,打量着东边遍布裂痕的天空。
男人的走位如同鬼魅一般,动作利落招招直击要害,剑法刀法枪法拳法交替使用。已经有三四十号人倒在了地上,他依然神色自若,呼吸自如,一滴汗也没出。
“还要继续吗?”如墨随意地把抢来的剑丢在地上,对着剩下的人和增援说道。他的杀戮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优雅,一种非人的,危险而致命的吸引力。
云砚赞叹道,“不愧是被称作帝国鹰犬的玄墨将军。这样的您,对玄夜就没有一点恨意吗?”
云砚脸色发青,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颤抖着说道,“为……为什么会有人知道……‘楔’的方位?”
“你就是最后一个‘楔’。”如墨走进她,星祈立即警惕地抽出佩剑对着男人。
“收手吧,”如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这样做值得吗?”
用复数爆破点?改变药筒形状也可以减少使用量……就这个方案!
云泽守军大概也意识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开始疯狂进攻,饶是秦九也开始支持不住了。
“你到底还需要多久?!”
“好了吗?”秦九一边把追兵阻挡在入口,一边向里面喊道。
“在做了在做了!”
季连城打开卷轴,用力一抖,就掉出一群不同颜色标记的瓶瓶罐罐和各种奇怪的工具器械。
整个城市的人都震惊了,一颗巨大的火球在云泽的正东方向炸开,盘根错节的水渠正在坍塌。
云泽的天空碎了。
“圣……息壤!”云砚痛苦地抱紧了双臂,担忧的惊叫道,“息壤,你没事吧?!息壤!”
息壤不开心地撅起嘴,刚想拒绝,却看到男人对他扯出一个虚弱,带着些许诱惑的笑容。漆黑的瞳孔边缘染上了一圈妖冶的血红,像是海面上的黑色漩涡,任何被吸入其中的灵魂都无法逃脱。
男人低沉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耳畔,如同月下鲛人甜蜜的歌声。
“作为补偿,我会给您自由。”
嘈杂。可怕。恶心。丑陋。
“……不要碰我。”如墨好不容易才从唇齿之间挤出了一句话。
男孩抽了抽鼻子,非常受伤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愿意陪我,那我可以吃掉你吗?”
如墨看着他,睁大了眼睛。让他惊讶的不仅仅是面前的王族,更是他身后的……
“果然,你也能看见他们。”
男孩怜爱地抚上他左眼上的伤痕。
寒意不断地从地板渗入皮肤,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结了。对神灵和王族的敬畏是刻在妖血液里的本能。
枷锁被松开了一部分,他顿时跪倒在地上。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双墨绿色的,绣着龟蛇图案的小鞋子缓缓映入眼帘。
比那晚更加可怕的压迫感,看来这次是本体了。
不把“楔”完全拔掉,圣子的庇佑依然可以在短时间内修复。
但愿小皇帝准备好了。
如墨还在思考对策,并没有注意到空气中突然飘来淡淡的泥土味,当他回过神时才发觉为时已晚。
“恨?我没有那种能力。”男人浅笑道,“但他给了我一个活着的理由。”
“对不起,我必须把您留在云泽。”
“奉陪到底。”如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