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阿山哄回去躺着了。钟晟来看陆浩的时候见他没个使唤的人,给他派了一个。
钟晟估计是觉得他有龙阳之好,给他塞了个小姑娘。
陆浩心里翻了个白眼,莫非你给我个男的我会对他怎么样吗?
“醒了,他右腹被捅了一刀,大夫不让他下床。”
阿山依旧哭个不停,丑得要命,陆浩顺手摸摸他的头:“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呜呜呜少爷,谢谢你救我。”
陆浩呻吟一声:“你少爷我又没死,哭丧太不吉利了。”
阿山哭得更惨了:“少爷,要不是你为了保护我,你也就不会受伤了呜呜呜。”
陆浩道:“人本来就是砍我来的,我管不管你都要被砍好吧。”
不说出来的话就没人明白这种事他当然知道,但是,洊至的话,即使我不说,也期待你懂啊。
啧,我这人真麻烦,除了洊至谁受得了我。
不过洊至受得了就够了。
你大约也没有询问身边的人的意见吧,去了阳州,也许意味着除了皇上相召,再也不能回盛安了,身边的人又是什么想法呢?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祈福村住下。
我对你的心意也不会变。
“孙孙啊,这种事是要讲手段的,你得让他去想,让他在意,让他觉得好奇。”
陆浩懵懂点头,钟家人都好擅长这种事哦。
“洊至
“傻孩子,害怕的时候就去行动,只要你做得比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好,你不就是最特别的那个吗?”
陆浩愣了愣,是啊,他天生的特别可能会被时间消磨殆尽,但只要他做得够好,他不就依然是洊至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吗?
是啊,我得去做点什么。
“孙孙喜欢的人是燕王世子吗?”
陆浩一惊:“外祖母你知道了?”他看着老人慈爱的面庞,有些惭愧,“抱歉。”
钟老夫人摇摇头:“你没有错。是我和你外祖父的偏见逼走了芸儿,我知道错的不是芸儿,而是我们。要是芸儿不走,她留在我身边哪里会这么早离世,是我们害了她啊。”
陆浩笑笑:“那我先陪您回去,然后我也回去躺下。”
“罢了,透透气也好,莫说你,我这老婆子也不想回屋。”她侧头对钟芸笙道,“笙儿去看看小风小扬吧,我和孙孙说几句话,我不放心晏哥,他这个当爹的不稳重。”
钟芸笙应下了,钟老夫人拉着陆浩的手:“孙孙心里有事吗?”
这柿子什么时候熟啊?他想吃柿子了。
他还没给洊至写回信,也不是他写不出来,就是暂且不想写,但他不想让洊至多等,决定再发一会呆就去写。
这时,钟芸笙的声音传来:“浩哥,身体好些了吗?”陆浩回过头,见钟老夫人坐在木制轮椅上,钟芸笙推着轮椅站在她身后。
钟芸笙想打他又不舍得:“浩哥你可别说了,好好休息,大夫马上到。”
刚才镇北军把陆浩送回来的时候钟府的人吓得不轻,除了钟老妇人他们刻意瞒着没说,其余三人都聚在陆浩房里。
陆浩刚准备说算了我自己来吧,就睡了过去。
洊至爱上的那个陆浩,毫无疑问,是那个特别的陆浩啊。
我应该是你人生中最特别的人,我必须是你人生中最特别的人。
陆浩问过自己,他的出现是为了什么,他得出的结论是为了洊至,可洊至的生活里原本不应该存在他。
他们是不同的,洊至在变。
陆浩蜷缩在被子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快半年的分离没让他痛苦,遥远的距离没让他害怕,他在病中想念洊至想念得发疯没让他绝望,可意识到洊至在变这一点,让陆浩几乎崩溃了。
陆浩看完信,把信放在枕边。明明是他期待已久的来信,他却高兴不起来。
以前的洊至,是这么直率的人吗?以前的洊至会想离开盛安吗?
不是,不会。
陆浩瞬间爬了起来。
秦城捂着腰回去了,小姑娘凑过来想给他放个靠垫,陆浩道:“不用。”说完就又躺了下去。
累死了,躺着看吧。
陆浩抬起手,轻轻吻那枚鹿扳指。
不过,他尚且还能忍受,把人生划分成与洊至在一起的时间,和思念洊至的时间,又何乐不为呢?
第二天,陆浩烧得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心道那大夫开得药到底靠谱不靠谱,要不然我自己来吧。
陆浩看着对他恭敬地过分的镇北军,觉得陆将军不愧是大乹军神。爱他的人连他最不成器的儿子都敬如上宾,恨他的人拼上自己的命都要杀了他的儿子泄愤。
对了,我的扳指!
陆浩细细看过手上的鹤扳指,争斗间果然在扳指表面磕出一小道划痕。
不知是体质虚弱还是毒药厉害,晚上,陆浩又烧了起来。吓得钟芸笙过来守着他,新来的小姑娘给他端了药,陆浩喝完,把钟芸笙劝回去,又让小姑娘去睡。
他自己却睡不着,头一阵一阵的疼。身旁无人的时候,陆浩只想念一个人。
你怎么就,不在我身边啊。
陆浩笑了笑:“小事。”他有一句话没有说。
无论是陆浩还是陆三少都会为了你踹倒那个黑衣人的。
是这两个人的心情叠加,才让陆浩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老爷是让我来保护少爷的,我却让少爷保护我呜呜呜呜呜。”
陆浩试着用左手支持身体坐起身,浑身还是发烫,但是勉强能行动。
“秦城如何了?”
我确实很想你,无时无刻。你也不必担心我,你别太寂寞就好。
陆浩”
陆浩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写我害怕你会变。
第二天,陆浩是被阿山的抽噎声吵醒的。
阿山昨晚中了五箭,四肢一个不缺都包得严严实实,就这还哭得像个傻子。
箭上估计也有毒,阿山能爬起来就不错了,怎么还大清早守在这里。
近日皆丰城有些麻烦的事,不过好在都解决了。
我知道你想去阳州是为了我,但是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盛安挺好的,何况向皇上开口,皇上不免多心,不是多此一举吗?
去了阳州,你就又没有朋友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盛安这种纷乱复杂的地方,可有些事,在哪里都要面对,我会陪着你的 。
他那双深褐的眼睛微微发亮:“多谢外祖母。”
钟老夫人笑道:“不过呢,你的忧虑也要好好说出来,不用藏在心里。”
“可是……”
“外祖母不要伤心了,要是母亲在,定舍不得外祖母这么伤心的。”
钟老夫人笑笑:“乖孙孙,我不伤心了,你呢,为什么伤心?”
陆浩无法骗这位老人,坦白道:“外祖母,我可能太没自信了,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真的怕一切都太短暂了,我可能没法一直是他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人。”
陆浩一怔。
钟老夫人慢慢道:“你的眼睛和你娘一样,平日里总是亮着发着光,一旦心情不好,就暗下了,藏不住事。”
陆浩迟疑道:“不过是些儿女情长,外祖母不用费心了。”
钟芸笙叹气道:“你受伤的事传遍了整个皆丰城,我没瞒住娘。”
钟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少出门。陆浩忙道:“我好多了,外祖母不用担心,外面风大,可要小心些。”
钟老夫人示意陆浩过去,陆浩赶紧过去蹲下,钟老夫人用满是褶皱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我的孙孙还烧着呢,怎么就出来了,倔脾气,和你娘一个样。”
那他如果没了洊至,到底还剩下什么。
他和贺渊相处的过程中,总是那家伙在耍赖撒娇,其实陆浩心里清楚,最依赖他们这段关系的,反而是他自己。
三日后,陆浩还是反反复复地低烧,但陆浩自觉不影响行动了,在院子里盯着柿子树发呆。
他离开之前与洊至吵架,洊至问:“你在害怕吗?”
是啊,我在怕啊。
一个和你没有半点相像的“你自己”,在你的人生里有什么特别的呢?那样的话,我和你周围的其他人还有什么区别?那样的话,你那份特别的感情,还会属于我吗?
他刚成为陆浩的时候洊至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的洊至有点孤僻,不善于表达,在感情里无法主动。
现在的自己呢?能做到像洊至这么坦率吗?
洊至说他很想自己。
洊至说他想和自己去阳州。
洊至说不用担心他。
秦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可能是怕陆浩睡着了,极轻地唤道:“少爷?”
陆浩闭着眼:“你回去躺着去,少爷我困死了,没力气赶你。”
秦城拿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少爷,世子的信,送到我就回去。”
陆浩捂住心口,嘤。
刚回到钟府,陆浩就开始发热。
陆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道:“右臂的伤口只是皮外伤,连骨头都没碰到,应该是刀上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