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芸烟以死相逼,钟老太爷说你要和他在一起了钟家就当没你这个人。
后来钟芸烟和陆将军私奔了,钟老太爷说到做到,这么多年来从未打听过钟芸烟的下落。
即使后来陆将军封了建威将军镇守皆丰城,钟老太爷依旧对他不闻不问,陆将军那个死要面子的人也没上门过,陆元和陆明甚至压根就不知道这个钟家是母亲的家。
钟晟也道:“娘,别哭了。”
钟芸笙凶他:“反正我外甥是要回来的,大哥你不同意也不行。”钟晟无奈:“我没说不同意。”
钟老夫人年纪大了,便由钟晟向陆浩讲起了往事。当年陆将军和钟芸烟不知何时认识的,总之陆将军上门提亲时钟老太爷勃然大怒。
陆浩试探性道:“舅父?”
钟昇迟疑片刻,那妇人,也就是钟芸烟的亲姐姐钟芸笙走过来站在陆浩旁边,斥责钟晟:“别守着爹的那一套了。”
她摸摸陆浩的头,温柔道:“我的好外甥,我是你姨母,这些年是我们的错,从没有联系过你。”
陆浩不死心:“那您认识什么高人吗?”
钟晏耸肩:“附近的道观我都寻访过,那些人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感觉异于常人。”
陆浩原地怔了一会,觉得这样也好。不然如果他回到洊至的身体里了,洊至的身体里是同时有两个灵魂还是一个把一个吞了呢?
陆浩无语了:“可您的感觉?”
“我天生的,我修道这么多年,也没修出什么神仙法术。”
陆浩忍不住道:“既然有我这样的现象,世上理应还有别的奇异之事啊?”
钟晏嘭的把门关上,然后拉着陆浩坐下,严肃道:“你不是我那小妹真正的儿子吧。”
陆浩一惊,这么久他都没遇到能认出他真正身份的人,他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如今这个便宜二舅竟不是一般人?
他迟疑片刻,没有承认,只是含糊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闹,我有正事。”钟晏仔细把自己的胡子粘好,虽然他一头黑发,和白胡须很不搭。
钟晏转向陆浩,神神叨叨地说:“有一件事困扰你许久了吧。”
陆浩怔了一下,想到他莫名变成了陆三少一事。只是,这便宜二舅看起来像是个神棍啊。
钟芸笙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起来:“废话,我昨天就告诉你了!”她一脸凶悍,吓得龙凤胎迈着小短腿往外跑。
陆浩怕龙凤胎没人看着出意外,给了阿山使了一个眼色,阿山过去看了。
钟晏挣扎过程中把他粘上去的白胡子都抖掉了:“笙儿你要尊敬兄长!”
钟家的侍从和秦城忙着去搬陆浩的行李,陆浩和钟云笙去拜见他的二舅钟晏。
陆浩想象中的钟晏应当是一身道袍,仙气飘飘地盘坐在蒲团上,旁边可能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他倒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除了这些,钟晏身上还挂着两个小崽子,正是那对龙凤胎,在揪着钟晏的白胡子叫“爹爹”。
陆浩不打算委屈贺渊:“是。”
钟芸笙也不多言,只是说:“这件事我没告诉娘,娘最是守礼,估计接受不了,你小心别说漏嘴了。”
陆浩松了一口气,把老夫人气出个好歹就不好了。
钟家的总管候在门口:“陆少爷,老夫人在里面等您呢。”
陆浩莫名有些紧张,他点点头,跟着老仆走了进去,秦城在他身后警惕地打量四周。
钟府明明位于边关,布置的却玲珑精细,和普遍粗犷的皆丰风格截然不同,看起来就是书香世家。
陆浩陡然一惊,钟老夫人打探了自己的情况?那他喜欢洊至这件事钟老夫人知道吗?
不过钟老夫人没提,他也不敢问。
等老夫人回去歇息了,钟芸笙道:“阿浩,旁人说你风流什么的你也别在意,我看你很好啊,他们肯定夸大其词了。”
一同用膳的舅母和姨夫看起来也是温文尔雅的人,难怪钟老太爷不喜欢陆将军,陆将军确实和钟家格格不入。
钟家是书香世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完饭,钟老夫人听说陆浩现在住在欧阳家,提议让陆浩住在钟家。
陆浩迟疑道:“可以吗?”
钟芸笙安慰她:“娘,没事,你看浩哥都回来了。”
陆浩道:“是啊,外祖母,孙儿回来了。”他想起自己还有个二舅父,问道:“二舅父是出门了吗?”
钟芸笙抚额:“他啊,一心想得道成仙,今天说有个什么星宿怎么怎么变是修炼的好时机,等一会带你去见他。”
他想起陆元说过,母亲去世前,父亲做事什么也不会想,脾气还一点就着,完全不听旁人说话,只有母亲三言两语就能劝住他。
母亲去世后,父亲做事周全了不少,只是愈发固执阴沉。
那时陆元是想劝陆三少别再惹父亲生气了,可当时的陆三少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脾气都很差吗?有区别吗?
钟老太爷气陆将军终究有负承诺,没有照顾好钟芸烟。
陆将军恨钟老太爷至钟芸烟去世都没让钟芸烟再见一他面。
甚至两年前钟老太爷去世的时候,依旧要求儿子不许见陆家人。
陆浩的风寒好得差不多了,他便试着给钟府送了拜帖。出乎他意料,钟府很快同意了。
秦城坚定地认为钟家有阴谋,阿山也被带偏了:“少爷,不会是钟家收拾不了将军,要拿少爷你出气吧。”
陆浩摆摆手:“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亲人,不至于要我的命的。”
而钟芸烟当年离家而走,钟老太爷被她气得大病一场,留了病根。钟芸烟也无颜再见父亲。
直到钟芸烟病情加重,陆将军赶回盛安前送了信给钟老太爷,可老太爷依旧不闻不问。
自那年年轻气盛离开钟家,至死,钟芸烟都未再见过钟家人。
钟老太爷是那种腐儒,根本不能接受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士兵。
陆将军是什么暴脾气,当时就和钟老太爷吵起来了。
等钟老太爷关了钟芸烟的禁闭,要把她远嫁时,陆将军服了软,跪下求他,可钟老太爷还是不同意。
陆浩摇摇头:“是我没有来拜访。”
钟芸笙叹道:“好孩子。”她拉着陆浩的手走到老妇人身旁,老妇人打量了陆浩几眼,眼中含了泪:“你的眼睛太像你母亲了。”
陆浩明白了钟家也并非不喜钟芸烟,心里叹气:“外祖母快别哭了,孙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再说洊至现在是他的爱人,还是在陆三少的身体里比较方便。
钟晏点点头:“我翻过很多典籍,里面确实有一些很难解释的事情,我相信有些是谣传,有些是真的。”
陆浩期待地问:“那您有办法让我变回去吗?”
“我是没有啦。”
走到正厅,上首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和蔼老妇人,她的左手旁是一个妇人,看得出来年岁不小了,却依旧魅力非凡。右边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作书生打扮,衣衫连个褶子都没有,一看就是讲究的人。
陆浩行了大礼,搬山和秦城跟着行礼。
中年男子把陆浩扶起来,叹了一声:“起来吧。”
“感觉,你的气息按理能和钟家交融,然而没有,可从镇北军近来的反应来看,你确实是陆家三少爷,那只能是因为里面换人了。”
陆浩不敢置信:“世上果真有神仙?”不然怎么解释钟晏的感觉。
可惜钟晏摇摇头:“没有,至少我没遇到过,哦,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奇怪现象。”
他不抱希望地道:“是啊,二舅看出来了?”
钟晏把钟芸笙往外推:“我要和我的好侄子单独谈谈。”
钟芸笙力气没有钟晏大,被推了出去,她一脸不放心地回头,转念一想,这样能让陆浩和钟晏交流感情,便道:“那我去照顾小风小扬。”
“我才不会尊敬笨蛋嘞!”
“你就不能在阿浩面前有个长辈的样子!你都多大了!”
“你以为你就有吗!”
这下还有个鬼的仙气。
钟芸笙低声对陆浩道:“你二舅母生产时出了意外,去世了,你一会就别提了。”
钟晏听到动静声,睁开眼。他目光落在陆浩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深意,钟晏掐指一算:“你是我外甥陆浩吧。”
钟晟低声道:“阿浩,我觉得吧,喜欢男人这事不太……”
钟芸笙打断他:“闭嘴!”
钟晟立马不说了。
钟晟道:“男人有些风流也不为……”
钟芸笙咳了一声,钟晟闭嘴了。
钟芸笙转过头,温和地对陆浩说:“阿浩,有传闻说你喜欢男人,可是真的?”
钟芸笙道:“自然,他欧阳家算是你什么亲戚啊,还是我们跟你亲。”
陆浩觉得这件事只要不让父亲知道,倒也再合适不过了,便应下了。
钟老夫人没怎么用膳,一直在看陆浩,她感叹:“我的孙孙真是一表人才,我听旁人说你爱捣乱,不过是你那时候小不懂事,你看现在长大了就好了。”
陆浩:?
午时,钟老夫人让陆浩留下来用午膳,他见到了自己的龙凤胎表妹和表弟,他的表哥外出做官,表姐已经嫁人,钟家的这一代只剩下两个小不点。
那双龙凤胎不过五六岁,怯生生看着陆浩,陆浩冲他们笑了笑,两人才大着胆子凑过来。
钟晟问:“浩哥,你这次来拜访陆将军应当不知道吧?”
陆浩摇摇头:“父亲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还是听旁人说起才知道舅父你们在皆丰城。”
钟老夫人叹了口气:“当时我该劝住老爷的,就算耀祖一直是个小士兵,只要他对烟儿好,钟家又不是养不起两个人。”
但听说陆浩来到盛安之后,钟家人坐不住了。钟晟本来说小妹的孩子定觉得钟家冷漠无情,不想有牵连,钟老夫人也愧对陆浩,不敢打扰。
他们都没想到陆浩会主动送上拜帖,钟老夫人再也人忍不住要见见陆浩了。
往事说完,钟老夫人和钟芸笙听得直抹眼泪,陆浩虽然不是真正的陆三少,可他心里也不好受。
陆浩怕自己失礼,先去打听了钟家的情况,才知道自己的外祖父两年前已经去世了。
钟家只是在皆丰城有些权势的小家族,外祖父去世之后,便只剩下外祖母、他的舅父、二舅父和姨母。至于外祖父以前的妾生子都已经分了家,并不在钟府居住。
陆浩挑了件庄重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妥当,如约去了钟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