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立在门外,面如寒霜:“好一个燕王世子。”
贺渊觉得自己没必要慌乱,先行了礼:“见过将军。”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和陆将军正面对话吧。
陆浩已经下了床,匆匆走到他身旁,低声道:“父亲。”杨总管站在陆将军身后,拼命朝陆浩使眼色。不过不用杨总管提醒,陆浩也知道陆将军是动了真怒了。
像是某种誓约一样,出口的瞬间,就成了真,再不能改变。
明明遂了贺渊的意思,可贺渊闻言却放开了陆浩,神情透着一丝落寞。陆浩不明白他为什么更难过了:“怎么了?”
贺渊摇摇头:“没事,我很高兴。”他强笑道,“我想喝徐来茶。”
贺渊闻言,环住他的手微微用力。陆浩有些后悔,这么说会让洊至不安的。
贺渊突然闷闷道:“告诉我,你离不开我好不好?”
你什么脑回路啊!话说这种事还用说吗?
梁太傅翻了个白眼:“陛下三思,省得陆耀祖再掀了金銮殿的案台。”
三人想起当年桀骜不驯的陆将军,不禁感叹岁月是把杀猪、阿不杀鹿刀。
谈到一半,皇帝突然饶有兴致地问:“梁太傅,你那佳婿是怎么了?”
陆将军是托病未来上朝,就是他这病有点意思。
“回陛下,臣并未开玩笑,陆将军的确说他是被燕王世子气病了。”
“日思夜想。”
贺渊的语气太认真,陆浩感觉脸上发烫:“咳,太夸张啦。”
贺渊轻轻叹口气:“自燕王府修成,聚少离多,即使你受伤了,我也不能陪着你,便说今日一别,还不知下次何时能见。”话一出口,贺渊就觉得有点矫情了,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哀怨,顺势倒打一耙,“倒是你一点也不想我。”
该死,我有点当真了。
陆将军大步往前走,杨总管小跑着跟上,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陆将军的脸色,他担心陆将军被气坏了身子,才谨慎开口:“老爷,此番是我们倏忽,才让、咳、世子混进来了,您莫生气。”
陆将军突然停下,语气微妙:“那小子……用心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陆将军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大门:“滚出去!”
贺渊看向陆浩,轻声说:“好好养伤。”他向陆将军行了礼,只留下一个背影。
陆将军瞪了陆浩一眼,竟也没多责骂,拂袖而去。留下陆浩一个人发愣,半晌才回过神。
陆将军说的大概是他自称陆浩夫君一事,果然传开了吗?该死,看来阿浩大概也知道了。
贺渊直率地和陆将军对视,认真道:“此事,我确实是存了私心的。”陆将军眼神一凝:“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很有胆量。”
贺渊微微一笑:“将军应该明白的。”
陆将军冷眼看他们眉目传情,沉声道:“怎么,世子还要许什么誓?”
贺渊唇畔地笑意还没彻底散去:“将军也许以为我对陆浩是一时兴致,您可能不明白,他对我多重要。”
陆将军冷淡道:“这种事,没人能说他不会变,你也不例外。”
贺渊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陆将军的眼睛,他冷哼一声,无视贺渊:“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陆浩张了张嘴,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陆将军面沉如水:“好,很好,你不说我亲自来说。”
一个含糊至极的吻。
熟悉的草药香气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陆浩恍惚片刻,想到不久之后贺渊又要离开,一时也舍不得挣开。
他又想到他差点死在南狱里,这几天却连陪在贺渊身边都做不到。
陆将军看向陆浩,语气更加冷漠:“你前些日子如何答应我的?”
陆浩轻声道:“我答应您,不与……世子见面了,是儿子食言了。”
贺渊向前半步,挡在陆浩身前,虚虚环住陆浩的手:“是我要来见他的,将军责罚我就是了。”
陆浩犹豫了一下,没有追根问底:“都给你留着呢,你去让阿海给你拿来吧。”
贺渊转身打开房门,又想起用药时不宜饮茶,问:“阿浩,你喝些甜羹……”
贺渊的话戛然而止,陆浩诧异地向他看去。
他却不自觉地顺从了,柔声道:“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行,要说你离不开我。”贺渊已经开始耍赖了。
心中某个地方微微震动,陆浩垂下眼睛,心里一叹:“我离不开你,没有你在,我很害怕。”
陆浩着实无奈:“若不想你,为何还要一直这么让你抱着?换作旁人,我早嫌烦了。”
贺渊在他耳边哼哼几声,表示还不够。
陆浩无计可施,只得卖惨:“肩膀疼。”
皇帝道:“陆寺丞受伤,我那侄孙急了点也正常嘛。对了,麻烦梁爱卿转告陆将军,前朝余孽已经承认陆寺丞的事就是他们动的手,那些贼子复仇心切,都不在意是否滥杀无辜了。”皇上还贴心道,“陆将军近来脾气更坏了,爱卿你传话时小心些。”
安首辅急着讨论税收,斩钉截铁道:“听闻陆将军把陆寺丞禁足了,大约是两人私会被发现了。”
皇帝乐了:“一物降一物,下次陆耀祖再气朕,朕就把陆寺丞赐给我那侄孙。”
莫非老爷改主意了?不像是老爷的性子啊?杨总管试探道:“这算是好事?”
陆将军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就是这样才麻烦啊。”
下了朝,皇帝留下安首辅和梁太傅商量年末税收的事宜。
父亲来得这么及时,甚至没去上朝,估计他前天传信的时候就被发现了,父亲是准备瓮中捉鳖呢,还好父亲没揍洊至,也对,父亲也不好对皇亲国戚动手。
对了,搬山他们呢?被父亲抓走了?应该没事吧。
陆浩想出门去找那三人,走了两步,却又捂着脸停下,脸烧得厉害。
陆将军都被气笑了:“怎么?莫非你想说,你就是为了昭告天下,才说这种混账话?”
贺渊平静道:“将军猜对了,我只不过想炫耀自己喜欢的人,想告诉他们,阿浩是我的人!”
话一出口,贺渊自己也是一愣,他本来克制着,不想说太过界的话,但是,这份心情,这么纯粹,这么理所应当。
“世间之人有相见就有相爱相恨,我不敢说自己不例外,但是将军,你知道我看见阿浩昏迷是什么心情吗?我真的,没办法离开他了。”陆将军想斥责他胡言乱语,却又沉默下来,青年的眼睛微微发亮,只要不是瞎子都明白,他陷入爱河了。
贺渊的语气依旧轻快:“也许我没有办法一辈子都对他怀着炽热的爱意,但我会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只陪在他的身边,作为知己也好,作为亲人也好,他不喜欢我我也会死皮赖脸地跟着他。”
陆浩只觉得大脑一片轰鸣,这是……这种话,只是骗陆将军的吗?没等他想明白,陆将军提高了音量:“可笑,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不会让他身陷流言!”
贺渊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陆浩这才如梦初醒:“您说,我跟贺渊,不可能……长久。”
陆浩感觉到贺渊诧异地侧头看他,他不敢和贺渊对视,那人却突然露出个笑容。
阿浩在意这种话,是因为阿浩真得想与他长久吧?
比起自己,洊至大约更为不安吧?陆浩在贺渊怀里抬起头,对上贺渊黑曜石般纯净的眼睛。
陆浩突然觉得心疼:“对不起,没陪着你。”贺渊无奈地把陆浩的脑袋按回去:“说什么傻话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浩的语气格外无辜:“意思是我不在的时候不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