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朗竹让侍从下去,两人碰了杯。
陆浩喝了一口:“这是军中的酒?”
“军中的旌酒,特意给你带出来了几坛,够劲吧!”
赵朗竹挠挠头:“那啥,就是好久没见你,想和你喝个酒。”
哟,学会绕弯子了。
陆浩打量他一眼,笑道:“好啊,玉儿呢?”
陆浩微微有些诧异,赵朗竹竟仅仅邀请了他,没有邀请贺渊。
而且也没说为何事邀请他。
陆浩轻轻合上请柬,注意到了不对:赵朗竹没有把请柬送到燕王府,而是送到了大理寺。他知道自己现在并不住在燕王府?还是巧合?
等陆浩走了,赵朗竹一拍脑袋,他习惯性的把贺陆两人当成了一对,现在才想明白,贺洊至一旦真把某个人当成朋友,就会非常尊重那个人的想法。
赵朗竹不知道如何说才说委婉,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你何时和他和好啊?”
陆浩自己也不知晓,有一事却是明白的:“我总是想要见他的。只是,再等些日子吧。”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离洊至太近,他根本无法思考。
陆浩主意已定,便不在提此事扫兴,转移了话题,问赵朗竹玉儿的情况。赵朗竹不敢再多提贺渊,怕陆浩难受,便滔滔不绝地讲起陆玉儿的近况。
既然这样,那么他早晚是要要告诉贺渊的。等到,他坚韧到能承受贺渊的拒绝,能笑着道不喜欢自己也无妨时,便告诉他吧。
陆浩并不多说,轻轻一笑:“朗竹,谢了。”
赵朗竹豪爽道:“谢什么,我若不插手,还能看着贺洊至一脸死人相……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赵朗竹问:“你有多喜欢他?”
陆浩怔了一下:“大概,和你喜欢玉儿一样喜欢吧。”
赵朗竹认真道:“阿浩,这么喜欢的人,是没办法做朋友的,无论如何也忍不住的。”
陆浩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输不起。”那天晚上,贺渊都没说什么,大约是真的对他没有别的想法,他何必开口自取其辱呢。
赵朗竹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栽得彻底。你就没想过,你不说出来的话,你是准备一直做他的朋友?要是他遇到喜欢的姑娘了怎么办。”
道理陆浩知晓,只是,那晚贺渊的态度真的伤他至深。
“不知道。”
赵朗竹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陆浩告白贺渊拒绝了,所以两人才吵架了。
“那你为什么离开燕王府?”
赵朗竹不明所以:“你别转移话题啊,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
陆浩的目光在手上的鹤扳指上停留片刻,心脏跳得极快,带来些令人窒息地痛楚,语气却及其温柔:“你猜对了,我不想假装下去了,因为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赵朗竹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什么剧情……”
陆浩笑道:“可你究竟给不了她什么呢?”
步韦怔了片刻,猛然站起身冲了出去。
陆浩无奈,你倒是请个假啊!
赵朗竹连着闷了三四杯酒,碎碎念道:“反正我是真信了,你们倒也确实相配。等等,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他猜测道:“是不是你不想假装下去了?”
夜色已经降临,陆浩轻轻抬手,鹤扳指在月华中闪着温润的光。
他并不擅长向旁人吐露心事,只是若是他这位老朋友,他也可以勉强一试。
赵朗竹一张脸皱在一起:“可你们便准备这么一直装下去?”
陆浩道:“如今此事只有你知道真相,我们原本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赵朗竹喝了口酒冷静了一下,他细细想了想,道:“当时你若不这么做,洊至就要入赘季府了。只是阿浩,你为何为洊至做到这个地步?”
许久,赵朗竹才艰难道:“你们只是朋友?”
陆浩点点头,苦涩地重复:“对,只是朋友。”
“哈?”赵朗竹拍案而起,“你、你们俩天天如胶似漆,现在告诉我只是朋友!”
“你这避重就轻啊!”赵朗竹抓狂道。
陆浩笑着看向赵朗竹,他这个幼时的好友,如今也成家立业了。这家伙,即使他现在不再是贺渊,也依旧对他掏心掏肺。他不告诉赵朗竹,不过不想让他担心罢了,既然他知道了,也没必要瞒着他了。
陆浩轻轻抿了一口酒:“有件事一直瞒着你很抱歉。”
果然是因为洊至才叫他来的,这是想把他灌醉套他的话啊。
陆浩笑笑:“是没见,我也许久不见你了。”
“呸,贺洊至和我能一样吗,你俩一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
第二天,陆浩把乔楚清的信甩在步韦面前,步韦看完,瞬间慌了神。
陆浩问:“乔姑娘为什么离家出走,为什么生你的气,你明白了没?”
步韦呆呆道:“我想她不想嫁给武公子。”
陆浩点点头,他也有些饿了,两人便边吃便聊。赵朗竹也不提贺渊,只是漫无边际的说些琐事。
赵朗竹自己没怎么喝,只是不停地给他倒酒。他还是贺渊的时候,赵朗竹经常这么给他灌酒,陆浩也就干脆地都喝了。
他正觉得有些醉意,赵朗竹突然贼眉鼠眼地问:“阿浩,你这几日没见洊至?”
“玉儿不是和周家那个姑娘关系好,今日去周家玩了。”
赵朗竹带陆浩到了水边的飞燕亭,唤侍从上菜。虽是鸿门宴,菜色倒未曾亏待他,陆浩大致扫了一眼:“你还按我的喜好来的。”
“没啊,就是按洊、咳、巧合巧合,我也喜欢这些。”
多想无益,陆浩把请柬揣进怀里收好,既然赵朗竹邀请他,他自是要去赴约的。
陆府别居位于城东,是之前皇帝赏给陆将军的,本就是赏景用,格外精致。陆浩借用了大理寺的马车,甫一下车,便见赵朗竹一脸谄媚的凑过来。
陆浩抬手让大理寺的车夫离开,也不和他废话:“怎么今日想起我来了?”
等两人吃完,赵朗竹让陆浩留下住,陆浩拒绝了,他不想和陆玉儿碰面,玉儿心细,指不定能看出什么,惹她伤心就不好了。
走的时候,陆浩嘱咐赵朗竹:“别告诉青龙他们,我和洊至的事,别让他们担忧了。”
赵朗竹应下,心道自然,那几个急性子,哪有自己沉稳。
他看着步韦的背影消失,忍不住有点羡慕。
陆浩低头来回拨弄了一会手上的扳指,也对,步韦和乔楚清是互相喜欢的啊,与他和洊至不同。
过了片刻,又有司务送来一张请柬,陆浩皱皱眉,乔家的动作这么快吗?他仔细一看,却是赵朗竹邀请他今晚去陆府别居,也就是赵朗竹和陆玉儿的现在的住处一行。
陆浩微微抬眼,又很快垂下眼睑:“他这几日还好吗?”
赵朗竹小心翼翼地道:“面上是没什么异常,不过这本身已经很异常了好吗,反正搬山是急得求到我头上了。”
陆浩盯着眼前翡翠色的盘子发呆。本来就是因为自己,洊至才难受的,其实他也没立场去关心他。
陆浩想起那晚他意乱情迷中吻在贺渊唇上,青年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心里。
是啊,能在身边就想拥有你,能拥有你就想独占你,能独占你就想一辈子,不可能知足的。
他在骗自己,他已经没办法和贺渐至做朋友了。
赵朗竹看他不说话,吐槽道:“我看就算洊至成亲了,以他对你的态度,我是那个姑娘我都受不了。你确定真的有人能插足你们?”
陆浩道:“对朋友的喜欢和对挚爱的喜欢还是不一样吧。”
许是憋了太久,陆浩本不喜欢吐露心事,此时却也忍不住道:“有时候我觉得一直和他做朋友就不错,要是和他表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失去这个最好的朋友。”
陆浩苦笑一声:“我不知道,于他,我到底算什么。”
赵朗竹无有类似经历,他和陆玉儿的感情一路顺遂,他想破头皮也只能安慰道:“就算洊至只把你当朋友,你在他心里也非常重要……我怎么觉得比我重要呢。”陆浩低头不语,洊至觉得自己特别重要,以他们两人的联系来说,只能是理所应当。
赵朗竹知道自己想不出什么主意,只好问:“那你怎么办?不回燕王府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洊至罢了,你不是情场老手吗?”
说出口的瞬间,陆浩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重物钳制,每次跳动都阵阵钝痛。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只有兴致高时才饮酒,他最厌恶苦酒。哪怕无能为力,一醉方休又有何用呢。
赵朗竹结结巴巴地问:“他他他洊至知道吗?”
“我和洊至认识多久了?”
“嗯?我想想,不到半年吧。”
区区半年啊,怎么就喜欢他喜欢到了这个地步啊。
陆浩忍不住一笑:“不是说过吗,我与贺洊至,一见如故。”
赵朗竹叹了口气:“我都不能为洊至做到这一步,如此想来,难怪洊至与你更亲密。”
陆浩心底一软,柔声道:“不是他不信任你,只是若说他喜欢你,连燕王和燕王妃都骗不过。”
陆浩晃晃酒杯:“那是你先入为主。”
赵朗竹也不吃了,站起身,绕着他转圈圈,把陆浩瞧得眼晕,半晌赵朗竹才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为了让皇上放心,作了假。”
“倒是不笨嘛。”
赵朗竹愣了愣:“和这次吵架有关?”
陆浩嗯了一声,道:“我和贺洊至,并没有真的在一起。”
赵朗竹愣了一下,开始飞快地眨眼,似是不明白。陆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等他接受。
陆浩歪头想了想:“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他见赵朗竹面色焦急,似是果真察觉了什么,正色道:“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我自己观察出来的。这不重要,你为何不见洊至?”
陆浩不信他自己能观察出来,也不深究,他道:“相当于吵架了吧。”
陆浩气得差点动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换了个直白的说法:“乔姑娘日日来大理寺,能见到我几次?那她为什么要天天来,想见我不如直接约我。”
步韦愣了愣:“是没见到几次……嗯?她她她……”陆浩见步韦总算开窍了,松了一口气。
步韦结巴了半天,又纠结起来:“可是,我能给她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