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心准备的,实在等不住了,你快看看。”陆浩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
贺渊小心接过陆浩递上的礼盒,陆浩凑到他旁边:“不先猜猜是什么?”
贺渊手上开盒的动作不停,不假思索:“是扳指?”
陆浩趁贺渊没回头,深深打量了他几眼。贺渊穿了青色鹤氅,换了花纹繁琐的腰带,挂了块青色腰佩,难得带了发冠。
陆浩就算穿同样的衣服,看着也是个纨绔少爷,偏生贺渊穿就是贵公子,看来齐家的血脉还挺强大的。只是他不笑的时候太冷峻,少了点温润如玉的感觉。不,还是像玉,那种寒玉吧。
他平日穿的随意,这样正式的打扮,陆浩都没怎么见过。
赵朗竹能言善辩,步韦有问必答,两人与贺夫人聊得倒是挺欢。
贺夫人见陆浩一个劲的东张西望,指点他:“小渊已经回来了,正换衣服呢,你想去就去吧,让朗竹陪韦哥转转。”
陆浩咳了一声,溜了。
“建威将军三子,德才兼备,敬慎持躬,人品贵重,擢为大理寺左寺丞,钦此。”
陆浩抽抽嘴角,我这个也太敷衍了吧,他接旨谢恩,心里却并不喜悦。
上次他封为寺正,圣旨说了一堆陆将军的功绩,意思就是看在陆将军的面子上封的他。
陆浩一直看着贺渊,没大听清楚赵进一长串具体念了什么,但是封为世子那句他还是听进去了。
陆浩皱皱眉,按理说世子需要王爷自己请封,皇帝主动加封了贺渊,表面上是皇恩深重,内里怕是在警告贺院使,燕王这一脉,有贺渊这一个男丁便可。
随后,在洪华歌的念叨声中,皇帝又给贺夫人封了王妃,给燕王的母亲追封了名头。
贺院使面色不变,淡淡谢恩,接过圣旨。
倒是吓呆了赵朗竹一群人,陆浩就听见洪华歌一个劲地小声念叨:“我没做梦吧,不不不,要是做梦也是封我啊。”
陆浩有心安抚他几句,但是他知道,圣旨绝对不止这一条。果然,赵进清清嗓子:
他看向贺渊,正好对上贺渊的眼睛,陆浩怕贺渊忧虑,便露出个笑容,贺渊微微一愣,回应一个微笑。
大家走出院子,贺院使和贺夫人已在院中,赵进清咳一声,众人齐齐跪下。
陆浩在后排看着贺渊的背影,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事已成定局,也只能往前走了。
一口饮尽,陆浩很快收回了手。
其他人满意了,赵朗竹正打算再来一壶酒,就见贺总管一脸严肃地快步进来。
贺渊刚准备开口,所有人都听见了尖利的、太监特有的声音:“圣旨到——”
贺渊丝毫不怂,挨个敬了一遍,到了陆浩这,大家开始起哄:“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陆浩在这种场合向来有求必应,此时却有点犹豫,贺渊也明显踌躇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毕竟是他们自己扯的慌。
陆浩无奈地举起酒杯,抬抬胳膊肘,示意贺渊挽进来。贺渊默契地伸出手。
陆浩微妙地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没表现出来:“是啊,一对。”反正他和贺渊在其他人面前就是一对。
贺渊顺势夹了块肉:“阿浩,张嘴。”陆浩知道贺渊就是觉得好玩而已,无奈地接受了投喂。
孙景泰捂住心口,夸张的倒下:“我受不了了。”
洪华歌特配合:“嘛,莫非是某人送的?怪不得不一样了。”
贺渊尝了口菜,悠闲道:“这都能猜出来?”
石和禹半真半假地说:“早知道我就不送贺礼了,反正有阿浩送的就够了。”
孙景泰不知从哪冒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给你讲!”
这些人里面,活宝三人组和太医院三人组在赵朗竹成亲的时候见过,太医院三人组因为贺渊的缘故和赵朗竹还算相熟。但其他人相互并不认识,不过陆浩来的时候看他们互相似乎已经熟悉起来了。
陆浩有点纳闷,就步韦那个木讷性子,其他人也就罢了,怎么和活宝三人组还挺聊的来的?
步韦点头,很认真地说:“想见见能让陆兄魂不守舍的人。”
陆浩心里苦笑,面上还是笑意盈盈:“我是发呆了一会,也不一定是想贺洊至啊。”
步韦明显不信,敷衍地附和了一声,见陆浩双手紧按在那个盒子上,宽慰他:“你和贺公子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送什么他都喜欢啊。”
这些人丝毫没有贺渊是寿星的觉悟,给贺渊打个招呼,就把他晾在一边。也就是步韦和贺渊初次相见,凑过来道:“贺公子久仰了。”
“久仰?”贺渊懵了,这也太客气了吧。
步韦一本正经地说:“在下一直想见见传闻中让陆兄神魂颠倒的贺公子,果然玉树临风。”
他总能忘掉这种感情,作为贺渊的知己待在他身旁。
贺渊邀请的朋友不多,算下来也就赵朗竹、活宝三人组、太医院三人组还有一个步韦。
贺院使和贺夫人仅仅等他们一一见过礼,就离开过二人世界去了。
陆浩无语:“行行行,算你送给我的。”他心里自是感动的,只是因为是贺渊,他不用说贺渊也能明白,所以这份矫情的感动不必说出口。
陆浩都把手收回去了,两人才突然意识到戴戒指还有别的意思。
扳指不算戒指吧?不不不,还是算戒指比较好。两人同时想。
这设计藏了私心,即使贺渊选了那枚鹤扳指,内侧也是刻了“陆”字的。
贺渊眨眨眼:“唔,我也是突发奇想。”说完他就带上那枚扳指。
陆浩本想说些心有灵犀之类的调侃话,但到底是心里多了顾忌,只道:“快带上试试。”
玉是好玉,通透,表面泛着柔和的光。这小玩意花去了陆浩这几个月剩下的全部例银加上陆三少原来最宝贝的那块红玛瑙,他现在穷得叮当响。
贺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还做了一对?”
陆浩见他高兴,也眯着眼睛笑:“反正我也想要,你要哪个?”
六月十四晚。
陆浩快步出了大理寺,匆匆上了马车,顺带稍上了步韦。
阿山很有眼力的把包好的贺礼递给陆浩,陆浩抱着盒子发呆,生生把步韦晾在一边。
陆浩笑笑:“猜对了。”贺渊也笑:“这点事我还是了解你的。”
盒子打开,果然是扳指。
浮雕的墨玉扳指,一只上刻了只栩栩如生的鹿,另一只不用说,刻了一只鹤。
……还挺帅。
陆浩在心里道,我对自己的脸没有兴趣,这只是、咳、感情加成。
贺渊正好穿戴完成,回过头,好笑地说:“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走到自己的院子,陆浩没敲门,推门就进。贺渊正在换衣服,一听动静就知道是陆浩,头都没回:“怎么过来了?”
搬山特自觉地往外走,两人也没拦他。
“给你送贺礼。”
这次皇上虽没说缘由,但偏偏选封完燕王之后,无非是皇帝想把他和贺渊彻底捆在一起罢了,这下原本只当他和贺渊是传言的人也不得不信了。
这下圣旨终于念完了,众人起身,贺院使照例送上点“心意”。谁知赵进也没收,低眉顺眼地道:“燕王不必费心,奴才扰了世子的生辰,还望王爷多多担待。”
贺院使一脸平静:“何谈打扰,赵总管客气了。”
陆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圣旨未明说,但是追封这一点,不过就是指出燕王生母出身不正,此举真是合当今的性子。
陆浩跪得腿麻,估摸着赵进念完了,正打算爬起来,就听赵进又道:“陆浩接旨!”
陆浩一愣,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圣旨为什么不送到陆府?
“燕王之子齐哲渊接旨:
今燕王嫡长子齐哲渊,英资俊爽,孝敬勤俭……封为世子,钦此。”
贺渊声音平稳的谢恩。
他见赵朗竹眉头紧皱,还有功夫对赵朗竹点点头,示意他无事。
“齐嘉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太医院院使齐嘉寅,原为先帝庶子,流落民间。朕深感痛心,特授以册宝,封尔为燕王,永袭勿替。念其天惠聪颖,另封为宗人令。”
陆浩笑笑。他有把握贺渊会喜欢这份贺礼的,至于他紧张,大概只是单纯的因为要去见洊至了而已……
呸!他紧张个什么劲,他这几天晚上都留在贺府,明明昨天才见过!自己是个笨蛋吗!
陆浩和步韦到的早,在门口碰上了赵朗竹,三人相携到了正厅,给贺院使和贺夫人行了礼。
这个太监陆浩见过一次,便是上次在季府随侍在皇帝身边的大总管赵进。
赵朗竹他们不知其中关窍,面面相觑,贺渊安抚道:“先出去接旨吧。”
陆浩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安。
其余人的欢呼声更大了。
陆浩努力让动作平稳,避开贺渊的眼神,顺着他的动作举起酒杯。
酒咽了下去,他还是对上了贺渊的眼睛。贺渊的眼睛黑得过分,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洪华歌捏着酒杯,痛心疾首:“我想成亲了。”
步韦一个劲感叹:“这就是真爱吧。”
十人玩闹了一会,开始给寿星灌酒。
赵朗竹成了亲还是老样子,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含糊道:“玉儿还精心准备了贺礼,白瞎了玉儿一片心意。”
陆浩笑道:“你们这一唱一和的练过啊。”
坐在他旁边的公羊旗注意到不对:“阿浩你也戴了?合着还是一对?”
陆浩坐那听他们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步韦就是太实诚了,公羊旗吹些他让花魁投怀送抱的事,步韦都能相信,还一脸敬佩。
等菜上齐了,大家才把目光转向贺渊,贺渊没打算说些没用的开场白,举起手中的酒杯:“开吃!”
柴树正坐在贺渊右手边,看见了贺渊右手的扳指,调笑了一句:“洊至你什么时候有戴首饰的习惯了?”
要是赵朗竹这么说贺渊肯定抽他,但是步韦说得特严肃,贺渊都不知道怎么回了:“过奖过奖,步兄客气了。”
陆浩坐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他想了想,没说话,看这两人怎么聊。
谁知步韦老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八卦的心:“那恕我失礼,贺兄和陆兄怎么相爱的呢?”
贺渊和陆浩到的时候,紫辰楼的庖厨已经做好了菜,搬山把饭菜端了上来。
“真慢啊!”赵朗竹一看见他们就喊道。
陆浩和贺渊无视他,和其他人打了招呼。
这时搬山在门外道:“少爷,客人都到齐了。”
贺渊这才状似平静的说:“阿浩,走吧。”陆浩嗯了一声。趁贺渊往外走,轻轻抚摸着手上的扳指,眼神却暗淡下来。
没关系的,陆浩告诉自己,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贺渊喜欢女孩子。
贺渊拿起另一枚:“其实今天,也算是你的生辰。”
陆浩愣了下,笑着摇摇头:“我自然要过十二月二十四的生辰。”十二月二十四是原身的生辰。
贺渊柔声道:“本来想给你准备贺礼的,我就知道你别扭。正好你做了一对。”他没等陆浩说话,拽起陆浩的右手,把鹤扳指给他戴上。“算是我送给你的。”
贺渊并未犹豫,拿起那枚刻了鹿的:“我就要这个了。”他突然想到什么,顺着扳指内侧细细摸索了一番,指尖果然感觉到一小块凹凸不平的地方,贺渊拿起来对着光看,内侧刻了一个“贺”字。
那枚鹤扳指,大约亦刻了“陆”字。
陆浩看他动作,奇道:“我可是突发奇想才刻了字,怎么连这个你也猜到了?”
步韦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见陆兄紧张。”陆浩回过神:“啊,抱歉。”
步韦并不在意:“我还没见过贺公子,真是让我好奇。”
难得步韦也会调侃人,陆浩笑道:“难怪你这么积极地赴约,原来是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