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浩想起程姣歆提起过季此欢并无心上人，又道：“何况季姑娘你性子沉稳，若是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和程二姑娘一样吧。”

季此欢听闻此话，避开了和陆浩的对视：“也许吧。”

季此欢的反应有些慌乱，陆浩察觉到不妥：“季姑娘还真有心上人？那为何不向季大夫人说明？”

陆浩摇摇头：“我还是不明白，再喜欢一个人，可他不喜欢你的话，也不至于浪费一生。”

季此欢浅笑道：“恕我冒昧，若是不喜欢公子的人是贺公子呢？”

陆浩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贺渊只把他当朋友的场景。

“可是……十年未见面了啊。”

季此欢摇摇头：“公子也看见了，姣歆和姣玥虽然同父异母，但比起姣玥，姣歆的容貌差得远，有姣玥在身旁，谁会关心姣歆呢？这十年，也再无人向陆二公子一样对她。”

陆浩还是很困惑：“程二小姐的事我还姑且明白，我多嘴问一句，程大小姐容貌极为出众，为何偏偏钟情于公羊大公子呢？”

喝惯了的茶叶今日不知为什么有些苦。

贺渊放下茶杯。

明天问问他吧。

贺渊面色不变：“阿珍，搬山，安恬晴估计又把这事传出去了，你们注意府里的人，别让流言扩散。要是流言比较严重，就请示府上的总管帮忙，现在就去办。”

想来这次安恬晴也会传遍流言，但这次皇帝没有了推波助澜的理由，估计不会引起什么风波。

搬山和阿珍闻言急忙退下。

贺渊沉默了一会。

搬山担心地看着贺渊：“少爷。”

贺渊笑笑：“没事，我相信阿浩。”

“季府？”贺渊看了眼窗外，“已经快天黑了，你们少爷是去了一下午？”

阿珍谨慎地点点头。

“最近陆将军想给阿浩纳妾？”

“你尽管说。”

“我那日在府门口见一个姑娘跟陆公子拉拉扯扯，”搬山抬头看了眼贺渊，见他没什么表示，才继续说，“我隐约听到他们提起纳妾、还提到了程大小姐和季小姐。”

“纳妾吗？”贺渊皱了皱眉，“阿浩这是有事瞒着我啊。搬山，你去陆府找阿山，让他抽空到我这来一趟，不要让阿浩知道。”

安恬晴”

搬山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

贺渊注意到了，问他：“安恬晴这信怎么进来的？”

但是，心里却有个声音说，不能不管那三个笨蛋啊。

晚上，贺渊从太医院回来，也听说了季此欢的婚事，他松了口气：“不错的亲事，不耽误季姑娘就好。”

贺渊突然发现书桌上有一封信，没有署名。贺渊打开，纸上寥寥几行，熟悉的簪花小楷：

见面之后，陆浩直接说明来意，请求季此欢劝一劝程姣歆。

季此欢犹豫了一下，挥手让鸢儿退下，道：“我自然不愿姣歆嫁给不喜欢的人，只是，姣歆一向固执，我没有说服她的把握。”

陆浩没有放弃，他问：“程二小姐就算十年前被我二哥所救，可十年了……她怎么？”

陆浩还想劝劝她，季此欢突然说：“陆公子请回吧，我今天也累了。姣歆那边，我会试着说服她的。”

陆浩只能告辞。

出了季府，他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三个姑娘的姻缘，怎么都不顺呢。

季姑娘端起茶杯，却并未喝，只紧紧握在手里：“陆公子之前说我稳重，不会和姣歆一样，实在是高看我了。”

陆浩沉默，程姣歆向陆明表明心意，最坏就是被拒绝，她和陆明本就无交集，也谈不上什么被讨厌。但季此欢要向程姣玥表明心意，这两小无猜的交情怕就毁于一旦了。

毕竟程姣玥，可一丝一毫都没可能喜欢女子。

季此欢猛地起身：“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调拔高到尖锐，连门口的鸢儿都听到了，慌忙进来查看情况。

季此欢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很快又泄了气，挥手让鸢儿出去，“你说得没错，”季此欢冷静下来，恢复成淡漠的表情，重新坐下，“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怪我和贺洊至在婚礼上闹了那么一出你却毫无怨言，”陆浩叹了口气，竟然让他猜对了。

陆浩试探性地问：“说来以前程大小姐和洊至似乎有段往事，季小姐可否给我讲讲。”

季此欢的神色立马低沉了下来：“姣玥借贺公子之手试探公羊大公子而已，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况且……”季此欢顿了一下，“姣玥容资出众，裙下之臣不在少数，想来并未认真对待贺公子。”

语气似乎故作无谓，陆浩越发肯定，只是，此事与程姣歆无关，他也没必要逼问。

陆浩露出笑容：“季姑娘这就算答应了？”

季此欢也勾起笑容：“对，但我不保证我能说服姣歆。”她打趣道：“陆公子来我这里贺公子怕是不知道吧。”

陆浩心虚地咳了两声。

他生怕自己上次的行为妨碍了季此欢。

陆浩突然灵光一闪，上次季此欢就不赞同程姣歆的行为，也许可以拜托季此欢说服程姣歆。

陆浩立刻行动，坐上马车直奔季府。

季此欢的动摇仿佛只是陆浩的错觉，她语气毫无起伏，平淡道：“我能有什么心上人，冯公子已经是我高攀了。”

陆浩心里不信，只以为是父母之命难违，他也不好深问，便又提起他的来意：“那季姑娘是不想说服程二姑娘了？”

季此欢叹口气：“陆公子说的对，姣歆确实没必要这样，即使她再遇不上这么喜欢的人，也可以找一个适合她的人成亲，相携一生。”

不对，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知己。

陆浩定了定神：“季姑娘差点把我绕进去，贺洊至若是不喜欢我，我虽难以接受，却也不会花费一生时间在他身上。”

季此欢低下头，顿了一下才说：“我觉得……姣玥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的喜欢公羊大公子了，只是，她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她不愿意意识到。”

陆浩愣了愣。

季此欢笑笑，“陆公子一向风流，这些小女子的痴心，不理解也是应该的。”

周围安静下来，贺渊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当然相信阿浩。

贺渊觉得有些燥热，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

季此欢想了想，说：“姣玥和姣歆姐妹都是庶女，她们母亲早亡，程府的大夫人又手段厉害，这些年在程府无人问津，”讲到这，她自嘲地笑笑，“倒是与我一样。”

陆浩不明白这些小女子的心思：“这与她喜欢我二哥何干？”

“公子想想，一个从未有人重视的女子，遇上一个性格相貌家世都出众，又救了他的男子，会动心也很正常。”

阿浩之前从未提起过程姣歆，说明阿浩肯定不喜欢程姣歆，他肯定是想独自解决这件事或者有什么隐情，才没有自己提起过。

真是的，有什么事他俩一起解决啊。

现在应该想想自己怎么才能帮到陆浩吧。

“是。将军说程二小姐说自己、咳、爱慕少爷已久，甘愿为妾。”

“那季六小姐与这事何干？”

“这……似乎少爷见程二小姐的时候季六小姐也在，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搬山闻言退下。

贺渊看了眼手中的请柬。陆将军又逼着阿浩纳妾了？他怎么没告诉我？怎么又牵扯到程姣玥和季此欢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搬山带着阿珍回来了，阿珍向贺渊行礼，然后解释道：“阿山陪少爷去季府了，还没回来，我就跟着搬山过来了。”

搬山低下头：“是典夫人给我的，我本来不想收的，但是典夫人说的确有其事。”

贺渊眯了眯眼，“说来听听。”

搬山咬了咬牙：“陆少爷怪罪下来，少爷可要替我挡着啊。”

“洊至：

程二小姐为陆公子自甘为妾，陆公子近日也常与程二小姐私下会面。

想来是陆公子风流病又犯了，洊至何苦相信这等小人。

他猛地想到了贺渊。

想什么呢！洊至和他的姻缘有什么关系！

还是先担心父亲那边吧，不知道还能拖多久，看来要做好逃婚的打算了。

季此欢默默盯着茶杯发愣。

陆浩有些后悔，这样莽撞地戳破他人的秘密让他有点惭愧，既然这样，就尽力帮她吧：“季姑娘，旁的我不清楚，但是这个月十五，你就要成亲了啊。”

季此欢只是苦笑：“若我有这个勇气，早在和贺公子定亲前便告诉姣玥了。”

“其实季姑娘并未怎么掩饰自己的感情，只是其他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在繁茗楼，我就觉得比起二小姐，你似乎更在意程大小姐，经常看她的方向，而且你提起程大小姐和公羊大公子时的眼神，实在复杂，无法用单纯的关心或者不支持解释。而且你每次与我谈话，若我不提起程大小姐，你就只提姣歆姑娘，像是刻意避开她一样。”

季此欢苦笑：“也许我是喜欢公羊大公子，看不惯姣玥而已。”

陆浩摇摇头：“你和程大姑娘说话时的笑容，可是藏不住的。”

他抬头看那少女，少女的眼睛与其说是平静如水，不如说是死水一般。

他抢了一次季此欢的未婚夫，多管闲事一次也无妨吧。

于是陆浩抬头，和季此欢对视，“季小姐，恕在下唐突，你，喜欢程大小姐？”

季此欢还真爱拿洊至逗他……等等。

相比程姣歆和程姣玥忌讳龙阳之好，很少在他面前主动提洊至，季此欢未必也太关心他和洊至的事了。

况且，季此欢看某人的眼神……是他想多了？

一说是求见季此欢，守门的仆人态度冷淡了不少，不过还是去通传了。过了没多久，上次见过一面的侍女鸢儿把陆浩带了进去。

本来私下见女子是不合礼数的，但是季府一向当季此欢不存在，倒也无人说教陆浩。

季此欢的院落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陆浩本为避嫌，想在屋外与季此欢相见，但季此欢只道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