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出了这么些事，王晓惠都不联系我。

怪不得夏宇会去跟踪沈子文，他根本没收到短信，也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所以在夏宇看来，我是不告而别，失踪了半个月……

“大概一个月前，我不上班三天后的下午，应该给你发了条短信，说我这几天休息，有什么事联系这个电话。你没收到吗？”

——“等等，我确认一下。额，老板，真的没有。8月10号到8月31号，我都没有收到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的手机号码是不是138xxxx3245？”

他会不会很疼啊……

沈兆焱把没抽的烟头丢到地上，抬手摸了下脸。

不管怎么说，先发个短信过去道个歉吧。

沈兆焱这么想着，内心生出几分惶恐。他把二狗放进窝里，惴惴不安的在客厅坐了十分钟，还是觉得有些不敢面对夏宇。转头回卧室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如来时那样偷偷出去了。

于是抱着二狗走回小区。

八楼的那个屋子他几个小时前刚刚来过，当时怒气冲天，恨不得把门踢烂，现在则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笨笨不在，夏宇可能会恨死他吧。

那双粗糙肮脏的手，黏糊的舌头，臭不可闻的口水……

夏宇深吸一口气，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集中些注意力。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那样弱小，已经可以一拳将那个男人打倒。

没什么好怕的。

他徒劳的喊了两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吹动树叶响起的哗哗声音。夏宇左手抠住右手臂，指甲都要嵌进肉里，朝那片漆黑迈出脚步。

黑暗的环境中，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初中时。

表婶婶因忍受不了家暴，带着孩子和表叔离婚。性格暴虐的表叔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把错都怪到夏宇头上，觉得他是个拖油瓶，是扫把星，将脾气全部发泄到夏宇头上。表叔叔经常醉醺醺的打开家门，拉起他一顿拳打脚踢。在夏宇初三时，他的表叔因为一直讨不到老婆，把主意打到了夏宇头上。那会儿对于夏宇来说，夜晚变成一个可怕的名词。

手机打开后，弹出一个界面。

目前剩余电量不到1％，请及时充电。

而后下一秒，屏幕黑了下去。

操操操！当时就应该要了夏宇的联系方式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二狗和那条大白终于分开，嘤嘤嘤的叫着跑到沈兆焱怀里。沈兆焱赶忙抱起二狗，边跑边寻找着笨笨的身影。

当夜，小区八楼。

一个月前两人完事后，因为没有火，没抽上这根事后烟，时隔一个多月他居然专门来这里补上了。

沈兆焱没有吸，只是静静地看着烟头燃烧，内心一片混乱。

夏宇那副样子和他平日里活力十足、火气旺盛的模样完全不同，好似被抽掉了一部分灵魂般，沉寂默然。

但这群狗里并没有笨笨。

“操操操！笨笨！笨笨你在哪儿？”沈兆焱为难的看了眼锁结卡住的二狗，知道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强行分开两条狗，只能等结自然消退。

笨笨一般都和二狗一起行动，两只狗既然跑出来，肯定离得也不远。就怕二狗被这群公狗追的慌不择路，和笨笨分开。怕笨笨这蠢狗，只想着找到二狗，自己乱跑，最后找不到回家的路。

沈兆焱左右看了看，深夜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夏宇并不在。

他一个激灵，回想起了一个细节。

当时他进门质问夏宇时，门没关紧！

他后背顿时发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狗群里。

只见一个头大腿短的黄色小毛球和一只体型偏大的白色土狗屁股贴屁股的站在那里，黄色小毛球正哀嚎着不停扭头，想要摆脱下身的束缚。看到陌生人过来后，白色土狗警惕的向前走了几步，拖拽着二狗向后退到马路一边。

二狗！发情期，它被这只公狗成结在体内了。

沈兆焱向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腿有些软。他练习散打十几年，曾获得全国散打少年组冠军，决赛时和另一位比他大一岁半的国家二级运动员对打，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惧怕。像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小孩，看着自己折腾的满地狼藉，听到家里大人回家时的开门声一样，对未来可能的惩罚，有着本能的恐惧。害怕这种惩罚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力，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

沈兆焱苦笑一声，揉了揉膝盖，心想自己快三十了怎么还能这么孬，该道歉就去道歉，如果……如果夏宇不接受，那就再说，不接受的事吧。

夏宇，性格其实挺好。虽然刚开始觉得他是个喷子神经病，但了解夏宇的过去后，沈兆焱知道夏宇其实是因为无法接纳自己的畸形身体，才会有如此扭曲的恐同心理。论起两人相处，大多时候都是夏宇在让步迁就他的毛病。

为什么要那么粗暴的强上了他。

为什么不去找王晓惠确认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去看他。

20、

沈兆焱下楼后没有去开车，他漫无边际的在这片熟悉的地方闲逛，不想回去，也不想离开。

走着走着，他逛到了一片荒地。

沈兆焱如遭雷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之前脑子里翻滚的所有莫名的情绪都变成了两个字。

后悔。

为什么不问问夏宇，他跟踪沈子文是要去做什么。

——“最后四位是3254……”

“……”

沈兆焱挂断电话，放下手机，怔怔地看向自己过来的方向。

沈兆焱给王晓惠打了个电话。

“我上次叫你发短信的那个手机号，给我发过来。”

——“什么手机号啊……啊，你说的是那个。我查了下我的通讯记录，老板你上次联系我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我以为我头晕听错了，就没有发……对不起！”

自己又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强奸了夏宇，以前只是不尊重他的意愿，这次甚至没有顾惜他的身体。

临走时夏宇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想包养一个强奸犯。因为身体有需求吗？而自己正好了解他，可以满足他身体上的欲望。

夏宇看上去受伤了。

沈兆焱偷偷拿出钥匙，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隐秘的期盼着有个小肉球在门的另一边摇着尾巴，扒着他的腿嘤嘤叫。

门拉开后，里面卧室的灯还亮着，但空无一人。

笨笨没回来，夏宇还在外面找狗。

夏宇安慰着自己，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凌晨两点半。

沈兆焱找了三个多小时，把周围狗狗常去的不常去的荒地都走了个遍，依旧没有看到笨笨的踪影。他疲惫的坐在马路边，心想笨笨或许已经回家了，先回去看看情况再继续。

表叔叔会在晚上喘着粗气钻进他的被窝，用黏答答的舌头舔着他的皮肤，手也在他身上乱抓乱摸，被夏宇反抗后，拎起来就是一顿猛揍。夏宇总是在反抗他，所以初三那年，夏宇身上的伤没有好过。

直到高中，夏宇个子长得飞快，五官也有了男人的样，他因为营养跟不上，长个子似乎只长了大骨架，没长皮肉，瘦骨嶙峋的不再有女孩儿的模样，表叔叔才放过了他。

但在漆黑的环境中，夏宇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初中时那些可怖恶心的过去。

夏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被遗忘的被抛弃掉的丑陋怪物，所以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会离他而去。

他死咬住嘴唇，眼神惧怕的看着灯光照射外的黑暗，身体微微发抖。

“笨笨？笨笨，你在哪儿，赶紧回来啊……”

夏宇丢了魂一般的穿好裤子，没有管下身的伤，拿起钥匙冲出房门。

他已经弄丢沈兆焱了，不能再丢掉两条狗。

九月的夜晚有些微凉，晚风吹动，时不时可以听到树叶的沙沙声。郊区的路灯建设还没有规划好，隔着很远的距离才有一个昏黄的路灯照射出一小片光亮，夏宇走了几步，准备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

沈兆焱头疼起来。夏宇有多在意这两只狗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因为他笨笨丢了或者晚上被车撞了，那……

沈兆焱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准备先等二狗这边完事。

等待的过程中，他打了个电话给自己曾经记错的那个号码，想从那里要到夏宇的手机号。但打过去只能听到关机的忙音。

而他离开时，因为看到夏宇受伤而惊慌失措，没有注意到门是被开了条缝的……

所以二狗在这里。

沈兆焱紧张的环顾四周，仔细的盯着周围那一群土狗，想要看到自己熟悉的那张龇牙咧嘴的地包天。

那群狗围着沈兆焱不远不近的盯着，目光里不怀好意，准备等这个男人露出什么破绽后，围攻而上。

沈兆焱不把这群畜生放在眼里，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夏宇不想让二狗怀孕的，二狗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夏宇不在旁边吗？

沈兆焱翻出围挡，正忐忑不安的想着自己该怎么道歉，目光突然看到远处的马路上有一大群狗围在一起。

郊区的工地上养狗的人挺多，大都是白天拴着，晚上散养。所以大晚上遇到一群狗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沈兆焱却敏锐的听到一声熟悉的哀嚎声。

夏宇这十几天，过得得有多不安。

沈兆焱在脸上狠狠摸了一把，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人渣。

要……要回去道歉。

郊区还在开发中，这里好像找到了开发商，用蓝色的围挡遮盖了部分。沈兆焱绕了一大圈，找到进去的口子，偷偷翻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不过已经有一些水泥沙石堆放在一起，看样子不久就要开始施工。

沈兆焱寻到那处空地，站在那里点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