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男生向后一倚,两手撑在地板上,说的很随意,好像熬夜写歌是家常便饭。
小树苗看了看他,问:“杭星,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要让一个拽上了天的男生承认“你比我更厉害”,这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小树苗摆手。
“不重要,我不太在意这些虚名啦。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先睡了吧?剩下的明天再写也来得及。”
今晚是很特别的夜晚,剩下的两个队员都不会知道,小树苗和杭星两人曾有过这样深夜的秘密。白天互怼互呛得好像彼此水火不容,可在月色如水的夜晚,他们一起坐在木地板上讨论着歌词里的“逃亡”、“思念”、“坠落”、“星光”,彼此竟找到了一些惺惺相惜的共鸣感。
木地板有微凉的凉意,吉他的边角偶尔磕到木地板会发出轻轻的声响来。落地灯只有一盏,灯光尤为孤独,但因为有了弹吉他的年轻男女,一切又不再变得那么孤寂。
等到快两点的时候,两人合作完成的这首歌已经有了四分之三的进度条了,只剩最后收收尾,再修改修改了。
小树苗想了想。
——你把你地址发给我吧,我给你寄快递。我寄过来什么,你就用什么,到时候拍照给我。
男生头一回遇到这种奇怪的要求,但爽快答应了,还把地址发了。
这种老套的欲擒故纵的手法都不需要多言了,但是效果还挺明显的。她越是冷淡,对方就越是黏糊她。
有时候,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当局者迷,难以自控而已。
她说不约了,对方果然就着急,开始黏糊起来,求着她再出来约一次。
对方很快提到了约炮的话题。看来是这段时间一直很饥渴。
小树苗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刚才在月色之下的玻璃窗边,男孩手撑在木地板上,似笑非笑说自己“缺爱”时候的样子。
她觉得,这少年可能是搞错了“饥渴”和“缺爱”之间的区别。
——你不交学费的吗?
她打字过去。
男生回。
照片点开大图,是男生用嘴巴叼着衣服,露胸肌和腹肌的上身照。
小树苗的视线倒是没有在胸肌腹肌上停留很久,而是久久看着那殷红的唇。
他的唇本来就是性感的那种轮廓,咬着自己t恤下摆的时候,格外小奶狗。
——无所事事,满脑子都是你
小树苗:我看你今天这一天过挺充实的,还大半夜写了首歌呢。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刚才写歌那件睡衣,杭星见过的,现在打视频过去太容易露陷了。临时换衣服,也很麻烦,她不想干。
“我说了啊,选择我做你的队友,你不会失望的。”小树苗耸肩,“今晚我们一起把旋律给写了吧,写曲子的时候歌词也可以顺便修改修改。”
杭星去自己的屋子里取了吉他,用很轻的力度拨弦,声音很轻,不至于吵醒屋子里睡着的其他人。
虽然他是主唱,但对写歌的人而言,会用乐器几乎是必备技能了。他们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空白的纸,杭星拨弄和弦的时候,想到什么好听的段律就用笔把音符记录下来,删删改改,拼成完整的旋律。
——不了,太晚了,睡了。
对方立刻秒回。
——别啊,就聊一会儿行不行。
——姐姐,你头像亮了!
——我就知道你也想我了。
——来打视频吗
直到回了房间,她也不知道那个男生还有别的什么事儿,明明说了要通宵写完,结果弄到一半突然走人了。捉摸不透。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就随手刷会儿手机。刷着刷着,弹出了消息提示。
她点开,发现是社交软件上又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好像不应该和杭星聊创作之外的其他内容。一聊其他内容,好感度很可能断崖式下跌。
她说:“既然你打算熬夜写完,我要不要再陪你一会儿,一起写完?”
杭星:“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找个女朋友吧。”他对着月色悠悠叹息。
小树苗:“???”
找女朋友?
小树苗被他这种目光看的有点不自在了。
“怎么了?”
杭星:“你真……”
她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确实挺俗的。不过此情此景,在这个熬夜工作到凌晨两点的寂静深夜中,问这个,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
她觉得,杭星会说自己的梦想是“乐队”,或者“出专辑”、“做音乐”,有梦想的人才会熠熠生光。
谁知道男生只是卷着自己一缕头发,捋起来,在月色下打量自己刚烫的发色,姿态颇为臭美。
“你先睡吧,我今天晚上把它们都搞定。明天可以把成曲拿给他们,大家再商量着修改。”
明明进度已经很超前了,明天再写也来得及,他却非要今晚就完工。是强迫症吗?
“你这是打算通宵的节奏啊?”
杭星自己也没料到进度竟然这么快。他从头看了一下这首曲子,喃喃:“其实应该写你的名字。”
“啊?”
“我说这首歌的创作人啊。你写的更多,而且……你比我更厉害。”
看着这行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小树苗的内心:哎,年轻人,真是毫无防备啊。
她要真是钓鱼诈骗团伙,现在已经成功一半了。
“你就不怕在网络上泄露个人信息啊?”她问。“我毕竟只是一个跟你认识几天的网友而已。”
平常他的创作时间很久,每首歌都需要很长的时间,短则两天,长则半个月都写不完的大有之。原本他答应下来在一天半的时间里写一首原创,已经是在挑战自己了,谁知道今天晚上和小树苗一起配合着写曲写词,灵感竟然来得特别汹涌。
玻璃窗外是漫天星光,对面屋顶上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树叶摇曳,轻轻的吉他拨弦声在屋内响起。男生偶尔会拨着拨着,轻声哼唱几句试试音。他嗓音好听,低沉得像是酿了许久的醇酒,每一个字节飘散在空气中,像是能落入人的心里。
在这样的夜晚,小树苗和男生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个唱几句,另外一个就给点意见,接着两人就共同凑过头在笔记本上画画写写什么。从俯视的角度,两个圆脑袋凑得很近,像是两只好奇的猫。
她见对方对此很执着,就淡淡发了一条。
——行啊,不过,你得先有诚意,我才答应出来约炮。
对方很爽快:什么诚意?
——最近都有点事儿,挺忙的,暂时不约了吧。
她冷冷淡淡地回复。
她最近对“出了名的野”越来越冷淡了,理由没别的,无非就是“出了名的野”开始对她越来越热情了,所以她就开始冷淡起来。
——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知不觉变成她的样子。
小树苗:呵呵。
——姐姐,你什么时候再约我啊?
她临时改了措辞。
——那就聊五分钟吧,打字聊。
消息发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她之前不就曾经那么诱惑过杭星吗。发照片这种事儿,明明先是她的套路,现在却被这个男生学走了。看来这是一个成长型的海王,还会吸收汲取。
她说:“真睡了。”语气敷衍。
杭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死缠烂打。她还以为他从良了呢。
十几秒后,他那头忽然发来一张照片。
——就打十分钟的视频?
——或许五分钟也行。
——姐姐,我等你一天了
好家伙,她还以为那人怎么突然回房间了,原来是为了给她打视频撩骚。
前一刻才刚刚对这个小伙子改观了,后一刻立刻崩人设。仔细想想,可能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回消息过去。
不是别人,就是“出了名的野”。
——姐姐,在吗?
——姐姐,说好今天晚上这个时间点要上线的啊,别放我鸽子。
他也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我也还有点别的事儿。”
小树苗:???
*
杭星抬头对着月色,悠悠道:“我是看你是我队友,才跟你说的。其实我这人挺缺爱的。”
说完,他把自己的头发薅上去,类似于男士洗发水模特的姿势,动作优雅之中透着感性,感性之中透着忧郁,忧郁之中又仍有一丝性感。
小树苗左看右看,还是没有从他这张帅脸上,看出任何一种类似于“缺爱”的玩意儿。
他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你以前写过歌啊?”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你就这么神?”他有点惊讶,“你是什么地外生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