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30章(第1页)

实际上,他不喜欢照镜子,即使他有一张能被人们夸赞的脸,但每当他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镜子中,他就觉得很怪异。像是看着一个不能理解的陌生人。然后,空空如也的感觉就会弥漫上来。那是一种孤独,空无一人的孤独。

不过现在,电梯的灯光和街区的灯光映得那影子很浅淡,他忽然有了一种“看一看自己”的冲动。

他将手按在自己右眼的绷带上。

眩晕依然没有散去,眼球感受到轻微的、受到按压的感觉。

太宰像是骤然惊醒似的,他的上身向后微仰,又在失重感中连带着向后退了几步。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他按下了电梯门的开启按钮。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进入电梯时,下意识按下的按键是事务所的最顶层,首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的尽头,那办公室的大门前,两个身穿黑衣的守卫持着枪,用谨慎的眼神注视着他。

太宰拖动着双腿,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实际上这一层也只有这个选择。

守卫举起了枪,但他们很迟疑,没有开枪的动作。

显然是森鸥外有所交代。

如果两个孩子有事找他,不必阻拦,只需要报告一下就好。

太宰没有打任何招呼或者报告,无视了身形高大且十分具有压迫感的守卫,径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森鸥外正站在桌边。

他并没有坐下,可能是坐久了临时站起来活动身体,或者之前在整理东西。

其手中拿着一份需要他亲自审查的文件,大约有数十页的样子。

为方便工作,森将脑后的黑发随意地扎了起来,在颈窝处形成了一个低低的小揪。

门开启的动静,在寂静的夜晚很是清晰。

森鸥外本在低头看文件,察觉到响动,便偏过了头。

“哦呀,太宰君。”

首领的脸上本能地浮现出一个微笑,“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所以来找我吗?”

太宰没有说话,像一只阴天的风筝,平滑又带着点摇晃地,走到了森鸥外的面前。

森抬手揉着自己有点发僵的脖颈,他注视着太宰,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还是说,做了噩梦?”

见太宰依然不说话,森鸥外轻轻笑着:

“要是不把具体的症结说出来,再高明的医生也会很难办呢……”

“给我药。”

太宰终于开口了,“吃下去就能死掉的药。”

“那种药物……”

“立刻,马上,给我。”太宰说。

森的表情变得意义不明起来。

他嘴角噙着的笑容甚至没有怎么改变,但紫红的眼瞳里,仿佛藏着无数奇异的、能够将他人看穿的神光。

“虽然我说过,遇到困难,可以朝大人寻求帮助,但太宰君,你说的可不是寻求帮助的合适用词……”

“拜托了。”

太宰的声音低哑。

“什么药也好,什么药都无所谓,不是药也没有关系,任何办法都可以……拜托了。森先生。”

“……”

森鸥外低着头,与少年对视着。

太宰的神情很寂静,那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在呼唤他,以及发出请求的时候,少年的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构成了一个宁静的笑容。

说实话,让这个不管怎么看都很麻烦的少年死掉,未尝不是个不错的选择。

知晓首领更替的内情的人,只有长与涣和太宰。

让太宰死掉,再控制住长与涣……

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太宰君,你的心情,我能够从局外人的角度勉强了解。仅仅是了解而已。”

森鸥外微微笑着。

“不过啊,我希望你能够稍微理解一下,这里是首领的办公室,而在这个地方,正无声运转着一种规则呢。”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给我药?”

“别着急,先坐下吧。”

森鸥外示意站在墙边的助理搬来一张椅子。

他坐到办公桌后的那张红丝绒扶手椅上,而太宰坐在办公桌的侧面。

“你想得到的,是能够轻松死亡的药品吧。没问题,当然可以,那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森平静地说着,仿佛不是在和一个迫切想要得到死亡的少年说话,而是在和一位mafia业务上的合作者交谈。

“但是,你需要通过谈判的方式获取。当你带着‘获得什么’的想法,走进这里的那一瞬间,谈判就开始了。我说的这些,可以明白吗?”

太宰点了点头。

于是森继续说:

“很好,那么,我想先询问一件事。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亦或是你想到了什么,让你的‘意愿’突然变得如此之强烈呢?”

“这个很轻松就能回答。不过,在那之前。”

一种冰凉凉的东西,正在不疾不徐地流淌。

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太宰,那是没有色彩的理性,或者广袤无垠的冰冷。

就像在虚无而混乱的汪洋里,得到了一片站立的土地,在森鸥外的引导、或者与其的对峙之中,似乎不用再去思索任何更加复杂的事。

太宰慢慢地说道:

“我得先验证,森先生真的有完成我的目标的能力。虽然,森先生说只是一件小事,但口头上的说法并不能使人信服。我得先看到那药物真的存在,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这个孩子。

学习得未免也太迅速了。

“稍微有点怀疑,开启这场谈判是否明智了呢。”

森鸥外笑了笑,神情自若地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他从抽屉里翻翻找找,翻出了一支淡蓝色包装的药剂。

“森先生。”

太宰的视线扫过那支药剂,“不要欺骗小孩子哦,虽然上面没有贴标签,但葡萄糖口服液,我还是认得的。”

“被识破了啊。”

森鸥外毫无被揭穿的尴尬,他又取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那么……”

“虽然不知道这个又是什么。”

太宰静静地看着他:

“但不管怎么想,办公室里放毒药都很可疑。所以,这大概是感冒药、或者维生素片之类的吧。”

“嗯……说得也是。”

森鸥外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招手示意远处的助理走近,低声道:“请将我为先代治病的医药箱拿过来。”

很快,部下就拿来了他的医药箱,并在森的命令下离开了办公室。

森鸥外当着太宰的面,打开了那个医药箱。

“生理盐水、以及葡萄糖是怎样的,我都一清二楚哦。”

太宰垂着眼眸,见森的手停在一瓶透明的溶液上,出声道。

意思是不要想糊弄他。

“……真麻烦呢。”

森的动作一顿,转而从药箱底部翻出了一个没有标签的、只有大约食指粗细的小玻璃瓶。

玻璃瓶中盛装着绿色的液体。

一种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到极其不祥的、仿佛在发着荧光的浅淡青绿。

小玻璃瓶被黑色的盖子死死地封住,好像一旦打开,就会有某种诡异的诅咒蔓延出来。

“这是什么?”太宰问。

“河豚毒素。”森鸥外轻松地说。

“河豚毒素不是这种颜色吧?”

“的确。所以它待在硫酸亚铁溶液里。”

森浅浅地笑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一种常用于补铁的试剂。但是先代并不缺铁——他受过很多刺杀,频繁地因伤口而大量输血,其身体中的铁元素完全足够。由此,这瓶试剂出现在药箱中的唯一原因,就是其中的河豚毒素。你无法怀疑‘也许里面没有河豚毒素’。”

太宰尝试寻找漏洞。

年仅十四岁的太宰,在毒理学的知识上,并没有森鸥外那么了解。

但是他知道,河豚毒素的毒性很强,很快就能让自己死掉。

并且,它能够溶于酸性溶液,所以森先生所说的,毒素在硫酸亚铁溶液里,是完全合理的。

“森先生竟然没有处理掉药箱中的‘证据’?”

太宰半眯起眼睛。

“优秀的提问角度。”

没有受限于话题的惯性,快速地绕过了自己给出的关于“药品自身合理性”的思维干扰……

如他所想的一样,这个孩子,极其聪明。

森鸥外微笑道:

“先代并不配合我的工作,所以,他死于‘叛徒’的割喉,这瓶药没能用上,保留了下来。因为先代的死因,不会有人来探究药箱里的药物用途,它也就不是‘证据’,不需要立即处理了。再者,匆忙处理药箱反而会引起怀疑吧。还有什么疑问吗,太宰君?”

“没有问题了。”

太宰盯着森鸥外手中的小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