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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笑够了,又唏嘘:不过,此女也真够心狠,这才多久就把你忘了个一干二净。怎么样,后悔么?是不是后悔当初没直接掐死她?

李修白一言不发,只是攥紧密报,素白的纸攥在他掌心,如同她柔软雪白的身体一样被抓握、挤压到扭曲、变形。

他为亲手布置了隆重的婚仪,她弃之如敝履,却甘愿答应一个蛮夷的求亲?

甚至,他若是没记错,这所谓的回纥可汗已经是古稀之龄了吧?

好,很好。

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她是天上的月,他不想伤她,但会刺瞎所有胆敢觊觎她的眼睛。

第64章 确有情 顶级阳谋,愿者上钩

回纥乃李唐宿敌, 近年来屡屡犯边,赵翼曾与之数度交锋,深知其蛮横。

此番回纥递来婚书, 赵翼只觉奇耻大辱, 不料萧沉璧却态度温煦,不仅接下婚书,更吩咐将使者毗伽安置在馆驿,好生款待。

赵翼心下焦灼, 商议完军务后忍不住问道:回纥是蛮夷之地,那可汗已年逾七十, 姬妾成群。您如今和少主内斗正酣,他这显然是趁人之危,您万万不可应允!

萧沉璧执卷于灯下,素手映着暖光, 显得愈发莹白:我知道。七十岁岂不更好?正好活不长了。

赵翼深深蹙眉:郡主年华正好,难道真的甘愿为了魏博牺牲自己?何况, 那回纥乃化外之地, 父死子继,伦常悖乱。可汗若死,您还要嫁与其子!今日来的使者毗伽便是可汗幼子,此人虽貌尚可,却残忍至极,沉湎女色更甚其父,t 二十多岁就已经有十个儿子,癖好也格外特别,花样百出,折于他手中的女子不知凡几。今日他看您的眼神那般无礼, 末将

将军是觉得我治不住他?萧沉璧轻笑,他们父子不是好对付的,难道我就是善茬?来日回纥谁主沉浮可还不一定!

末将绝无此意!赵翼辩解,郡主之能,末将自然心悦诚服。末将只是只是恐郡主受委屈

将军的忠心我完全知晓。河朔三镇,乃至天下,再无第二个人能如将军这般让我放心。

赵翼黝黑的面庞霎时涨红,抱拳道:郡主知晓便好,末将愿为郡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要总将死字挂嘴边。她轻拍他肩,活着才有希望,才有翻身之日。我既为一方之主,便不能只顾一己之私,更要护佑这土地上所有的百姓。将军也是我的子民,我此举,也是为保全将军,将军乃栋梁之材,不该折损于内斗之中。

赵翼连脖颈都红了,目光灼灼如星。

萧沉璧却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何况将军尚未成家,若有不测,我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待此事得以善了,我必为将军在魏博觅一桩好姻缘。

赵翼泛红的面皮忽然一僵,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萧沉璧只说:夜色已深,将军早些歇息。近日军心浮动,还需仰仗将军抚慰。

赵翼心知肚明萧沉璧的意思,那点情愫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拱手告退。

萧沉璧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赵翼忠心赤诚,心思更是直白,她岂会不懂?

只是世间情缘,从来不由人。

赵翼待她千好万好,她也全心信任,可除却君臣之谊,友人之情,竟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反观李修白,那个城府深似海,屡屡算计于她的男人,她恨透了他的心机与谋算,但每每想到他,心绪总是翻滚如掀起滔天巨浪,没有一刻平息的时候。

她不否认他对她确有情,更知晓他从前在魏博布下了不少眼线。

既然他未死,这里的风声鹤唳总会传入他耳中。

今日她大张旗鼓接待回纥使臣,想必,他一定会知晓吧?

长安。

自萧沉璧走后,长平王府安静了许多。她的名字成了府中禁忌,无人敢提,唯有李汝珍例外。

李汝珍心性单纯,先是气得摔了耳珰,又将姑嫂三人一式一样的雉羽簪掷碎。

闹过之后,她却忽然沉寂下来,一个人独自坐在水榭,望着池面出神。

萧沉璧的确用救命之恩骗了她,可论迹不论心,当日落水之时若无萧沉璧,她即便不死,也要吃尽苦头。如此想来,那个骗子对她,也并非全无真心吧?

还有那些一同看百戏、逛西市、赴花宴的日子,萧沉璧总是细致周到,护她周全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丝真情?

想到这里,李汝珍心头漫上一阵恨意,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寂寥。

安福堂这些时日也冷清了许多。

晨昏定省本是定例,偏偏李汝珍不守规矩,想起来便来,想不起便作罢。

李修白伤势未愈,不便出门。于是常常只剩老王妃一人用膳。

无人相伴说话,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胃口也一日不如一日。

这些日子,她还总会想起萧沉璧上轿前向她郑重行礼的那一幕。

想来那时,那孩子便已有了决断,才如此郑重其事。

倒也是个懂事的。

老王妃心情复杂,往日婆媳间言笑晏晏的情景历历在目,衬得眼下安福堂愈发空寂。

只有李清沅隔三差五回来,一家团聚时,安福堂才稍有生气。

李清沅极有分寸,绝口不提萧沉璧。

刚满周岁的宝姐儿却什么也不懂。

她极喜欢那个温柔香软的舅母,记得每回来,舅母都会给她好吃的,于是一直指着李修白身旁的位置咿呀咿呀,众人听了半天不明所以,直到宝姐儿说得清楚了些,才知她是要找萧沉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了著。

李清沅忙拿糕点哄宝姐儿,堵住她的嘴。李汝珍脸色青白交错。老王妃轻轻叹息。

唯有李修白面不改色,将宝姐儿抱入怀中,摸摸她茸茸的头顶,淡声道:舅母回家了。

宝姐儿不懂何为回家。

李修白便抱她出去看星星,指着北边星辰,说那里便是舅母的家。

那语气竟带着一丝温柔。

老王妃神情莫测,李清沅眼神也有些微妙,只有李汝珍什么都没听出来,还是一肚子闷气。

随着李修白心口伤势渐愈,册封太子的大典也迫在眉睫,府中忙碌起来,那股异样气氛才逐渐冲淡。

册立太子之礼仅次于新君登基,仪制隆重。

圣人下诏后,太常寺随即占卜择定吉日。

因圣人中风后身体急转直下,立储宜早不宜迟,日子最终定在八月初八,一切从简。

再简,该有的环节却一桩不能少。

大典前需先行祭告南郊天地、北郊后土,并拜谒太庙禀告先祖。

至于正式典礼则更为繁复,大典设于太极殿,百官叩见,四夷来朝。

自下诏至大典只有半月之期,着实仓促。

崔儋忙得脚不沾地,清虚真人终究不忍,再度出山,料理裴柳两党残余势力。

中间果然出了一些岔子,有人试图在大典上刺杀。但在一行人的周密防备下,册立大典还是风光体面地办成了。

那日,文武百官依品级于殿庭左右序立,侍中与中书令于殿上就位。

李修白身着绯色礼袍,头戴冕旒,自东阶一步步踏过丹墀,从侍中手中接过太子册书,从中书令处接过宝玺,继而向圣人李俨行稽首大礼。

一跪一授,再起身时,便是百官向他朝拜。

山呼海啸,盛况空前,名副其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俨中风后左手几乎动不了,日常政务处理极为困难。既已册立太子,此时命太子监国本是上策。

但李俨疑心极重,依旧紧握大权,迟迟未松口。

太子册立后,理应搬到东宫。但因大典仓促,东宫荒废日久,尚未修葺完毕,李修白仍暂居长平王府。

因这两桩,朝野之中又生出了一些流言。

李俨的态度令人难以捉摸。郑怀瑾看在眼里,不由慨叹:这储君当真不易。已到如此地步,这圣人还防你防得如此森严!看来不到临终,他绝不会轻易交权。你即便想为先太子昭雪,也不可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