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博里安接过他手中的毛笔, 学着刚刚林向榆握着毛笔的模样, 但是那只毛笔在他手里就像是缩小了一倍。 林向榆纠正他握笔的姿势, 然后握着他的手, 在纸上写下埃博里安四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中文是这样写没错吧?”林向榆指着纸上的字问他, “你要不看看有没有写错?” 埃博里安很久都没有写过自己的中文名, 林向榆写的是他的西方名。 “嗯,应该没有写错。”埃博里安沉思了片刻,得出了这个答案, “你的名字,教我写你的名字。” 少年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里, 他只教会了男人写他的姓氏, 却没有写出他的名字。 回想起那天夜里所发生的一切, 脸蛋仍然有些发红。 “向榆,这两个字要怎么写?”埃博里安忽然靠了上去,“教教我。” 虽然已经习惯了亲密接触,但突然的靠近, 还是让他心脏漏了一拍。 他带着埃博里安的手,沾了一点墨水,在纸上写下向这个字。 “这个字好眼熟,但印象中好像不读这个音。” “是吗。”林向榆带着他写榆字,“我们要先写偏旁。” “这个字好像跟你的姓氏有些关联,为什么都是这个木?”埃博里安点了一下榆字,“是有什么含义吗?” 林向榆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男人好像发觉了他的闷闷不乐,转移话题,“我还想学其他的字,再教教我吧。” 埃博里安今天的兴趣似乎是写毛笔字,他提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一遍又一遍林向榆。 “你还想学什么?”林向榆问他。 埃博里安回眸看他,“想学很多字,比如感情、喜欢、爱人……” 他一股脑往外吐了许多字,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林向榆的脸。 大概是那目光实在是太火热了,林向榆不得不先移开脸。 “这些字都很简单,我慢慢教你。”林向榆往后退两步,试图躲开埃博里安的压迫感。 但是林向榆身后就是椅子,他不小心被椅子绊倒了,直接坐在上面,但这恰恰就是埃博里安想要的场面。 他是故意逼迫林向榆后退的,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简单,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简单,不过我要是能够自己学会的话,你会给我奖励吗?” 林向榆指着自己,“我给你奖励吗,你有什么缺的吗?” 男人点头,“缺,你还记得我们昨天打雪仗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记得。”少年有些迟疑,“你不会要反悔吧?” 埃博里安:“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吗?” 那倒不是,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埃博里安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如果,我能够自己写出来你要求的字句,那么,是不是也该有一个小小的奖励,至少可以用来激励我。” “你想要什么奖励?” 总感觉有股来者不善的味道。 “奖励还没有想好,不过先提前说了,总比我写出来之后再提更好。” 林向榆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总之应该不会过分到哪里去才对。 可很快林向榆就会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思想,因为男人对于这件事真的非常的执着,甚至连午饭都不想出来吃,只是为了练好几个字。 林向榆坐在餐桌边上,埃利斯有些好奇的问他:“先生不出来用餐吗,是太忙了,还是说对于我做出来的食物不满意?”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真的现在就要摘下厨师帽,立马再回华国去深造。 林向榆安慰他:“你做的食物非常好吃,只是埃博里安他现在正在忙一件大事,等他忙完了自己就会出来吃的。” “真的吗?”埃利斯很是激动地捧起来林向榆的手,“太好了,晚上有什么想吃的食物,我做给你吃。” 埃利斯激动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吓着林向榆了。 “我虽然是先生的私厨,但是先生之前一个月还吃不到几回我做的菜,只有在夫人回来的时候,才有我真正的用武之地。” 林向榆礼貌的微笑,然后把自己手拽回来,“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看了眼给埃博里安准备的那份菜品。 这家伙实在是太沉浸在这件事里了,他还是先把餐食送过去吧。 少年端着食物站在门边敲了敲,“埃博里安,先吃饭吧,练字这事不着急。” 林向榆推开门,埃博里安已经写完了一张纸,正在仔细端详着。 少年有些好奇地探过头去看,不得不说进步还挺快,最开始写字还有些歪歪扭扭的,现在倒是很规整了。 埃博里安目光有些殷切的盯着他,“怎么样?” 林向榆:“很不错,进步比我想象中的大,至少懂得收放了。” 男人挑眉,“那我是不是可以验收我的奖励了。” 林向榆:“奖励?你要什么奖励?” 埃博里安一开始想要毛笔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 “埃博里安,刚才在用餐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不是出来庄园玩吗,你为什么会带上毛笔?总不能告诉我,你是因为想要练字,修身养性吧。”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原因。 埃博里安确实需要修身养性,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要在林向榆身上作画。 男人年幼的时候曾经因为叛逆在身上纹身过,不过母亲不喜欢他身上有纹身,所以在半个月之后,他又将身上的纹身洗掉。 但他非常喜欢那种感觉,在身上烙下特殊的痕迹,是自己设计的,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可纹身很痛,他不希望林向榆因为这一点私欲就去纹身,所以他想到了画画。 他还买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叫海娜,可以在身上保持很久,但是这份材料还没有到手,所以就只能用墨水来代替。 “画画?”林向榆眨眨眼,“你想在我身上画画,用墨水?” 埃博里安擦拭着手里残余的痕迹,“嗯,可以吗?” 少年有些迟疑,倒不是说担心墨水会留下什么痕迹,而是担心埃博里安会借此来做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举动。 “你确定只是画画?”林向榆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在我身上画画?” 男人将桌上的餐盘端到另一边,“……我在你这里是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吗?” 林向榆逼问他:“所以这就是你一开始带毛笔来的用意?” 什么练字,什么奖励,都只是为了引出想要在他身上画画的幌子罢了。 埃博里安这家伙鬼点子怎么这么多? “不可以吗……”埃博里安眼角下垂,好似无辜的狗狗眼,“林,我发誓不会做其他事情的。” “我才不会相信你。”少年说着,却还是把上身的外套脱下,“我只允许画一点点,不可以超出界限。” 埃博里安点头应好。 …… 林向榆坐在埃博里安的怀里面,上半身趴在书桌上,为了怕他着凉,埃博里安还特意在他身下垫了一块毛茸茸的毯子。 “可能会有点冰。”埃博里安沾了一点墨水在林向榆的背上,轻轻落笔。 冰凉的墨汁点缀在白皙的背部,林向榆被冰的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埃博里安摁住了他的腰,“别动。” 本应该用来在纸上写下行楷的笔尖,此刻正在他背部轻轻滑动。 他以为男人在他背上绘画,实际上却只是拿着笔在思考该怎么写。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东西,有什么资格作为媒介落在少年的背部。 “埃博里安,你怎么突然不动了?”林向榆抬起头,“你如果画完了了——” “没有,只是……不想画了。” 他居然在嫉妒一支笔,简直是疯了。 “那你快擦掉。” “不。” 埃博里安看着手中的毛笔,比他的小拇指还要更纤细上几分,跟之前买来的玩具比,似乎并不相差多少。 “你是在发呆吗?” “……林,我后悔了,可以换一个奖励吗?” “嗯?” 林向榆疑惑的音调都还没有哼出来,就突然变了个音调,一瞬间高昂起来。 “不是、不是说要画画吗?”林向榆抓着身下毛茸茸的毯子,“为什么突然换了?” 埃博里安慢条斯理地抽着毛笔,然后探入指尖。 “啊,毛笔不小心滑进去了,你还好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还带着墨汁。 林向榆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