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太激动吓到你了。如果你看到另一个‘我’,可不可以马上告诉我?” 小孩点了点头,然后道:“姐姐,你要找什么东西,可以去当铺。那里的方爷爷说什么都可以买卖。” 傅灵本来听过就罢,但想到话本里的“鬼城”都是各种种族交易的地方,如果在里面能找到引魂的法器呢? 知道她的残魂就在鬼城里,那不就更好找了吗? 于是她跟着小孩又回到城内。这一次面对周围的叫卖声、偶尔青白的面孔,她的内心很平稳。 来到一家典当行,上面的牌子是《长生库》 走进去,只有一个面颊消瘦,戴着布帽的老头打着算盘,听到声音抬眼,然后低头: “呦,这几天戒严,竟然来了个人类。” 傅灵的脚步一顿,迟疑了一下,走到柜台前。 看着高高的洞口里老头的那双三角眼,她低声道:“方老板,难道您不是人吗?” 方老板放下算盘一笑,“算也不算。这座城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我只算正常的。你能被人带进来,也算半个城内人。说吧,想要典当什么?” 傅灵问:“我想问你这里有没有能引魂的法器,然后再看我能当什么。” “引魂的?”方老板摇起算盘,算珠哗啦一响,“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引魂的。引魂的都献给了城主,莫说‘引魂’,‘招魂’、‘养魂’的都没有!” 傅灵一愣,鬼王要那些法器干什么。 也对,他是鬼城之主,自然要招兵买马。 傅灵想了想,道:“那‘寻魂’的、‘找魂’的呢?我相信长生库能和各种群体打交道,法器肯定应有尽有。” 方老板动了一下三角眼,哼笑: “你这姑娘倒有几分心眼,罢了。我这只有一份引魂香,只要一滴血,就能用无数次。本来打算今晚献给城主的,只要你拿得出足够的代价,我可以给你。” 傅灵内心一动,这样自己就不用频繁放血了。 她道:“我只有银两。” 方老板摇头,“鬼城里用什么银两。” 傅灵深吸一口气,“我身无长物,只是一个凡人。方老板不如明说,您想要什么吧。” 方老板将头微微探出,声音压低:“凡人……最值钱的不就是她的命么。我看你虽无灵力,双目微盲,但瞳内干净。应该是个心窍纯净之人,只要你把你的心给我,我就把引魂香给你。” 傅灵:“……” 要她为了自己的灵魂,付出自己的生命? 还不如她把剩下的血放干了呢,至少找回灵魂还能剩个全尸。 见她面露苍凉与讽色,方老板有些意外,“怎么,你不是为了你的亲人寻找魂魄?” 傅灵道:“我在这里无父无母,哪里有灵魂要找?我是为了……” 说完,又想到自己如果见不到父母,留着心脏又有什么用? 她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如果有个机会能让她立刻见到亲人,代价是掏出心脏,那她会答应吗? 她不知道,但是当初厉修宁就是那么做的。 站在野外,傅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风声呼嚎,血腥气更加浓重。厉修宁踉跄的身形在这片旷野里缓慢拖行。 他每走一步,每一处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与寒冷的对抗中发出细微的嘶叫。每动一下,鲜血就会顺着苍白的指骨落在地上,烙下猩红的印记。 偏偏他毫无所觉,不知疲倦地在这片空地上寻找着,唇瓣微动,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傅灵知道,他在念着他父母家人的名字——他在被凌迟的过程中,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抄斩。 痛苦绝望甚至超出了自身的疼痛,以至于成为厉鬼的一瞬间就去寻找家人的尸体。 但“满身罪孽”的厉家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给收尸? 他只能看着满地的残肢,一遍又一遍,无望地寻找着。 直到最后他成为魔尊,也只能找到残存的骨头罢了。 傅灵的双目被寒风刺痛,她就这么守在他身边,直到天际隐隐放亮。 在地平线即将被阳光追上之前,他骤然垂眸停滞,像是被抽了丝的傀儡,骨骼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你说的,那一对夫妻在哪里出现?” 他突然问,声音沙哑幽冷。 他又变成了满脑子只有复仇的厉修宁,好像只有成为“地缚灵”的厉修宁才有一丝人气。 “你刚才是在找你父母的尸体吗?” 她看着他,轻轻地问。 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球倏然一动,猩红而又寒冷地看着她。 傅灵的喉咙一动。她知道厉修宁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她,不杀她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些“尊者”,并不代表她不是坏人。 她直接问他父母的事,相当于触碰他的“逆鳞”,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莫名贴上来的陌生人。 而对方在她眼里,是她透过文字陪伴了一生的男主。 “你如果三息之内说不出来,就代表你在骗人,我会杀了你。” 他盯着她说。 傅灵苦笑了一声,她确实不知道。 因为原文里只有剧情,她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节点。 她不顾对方紧握的长刀,接着说: “我知道你的父母死于非命,他们定然不会被好好安葬。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找到父母的葬身之地……但是需要你十分信任我。” 她一顿,看着对方的长刀已经指向自己的心口,不退反进: “我知道这十分艰难,毕竟那对夫妻出现的时间我并不确定……在这之前你定然不会相信我。所以……我们打一个赌。”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径直将自己的脖颈放在长刀下,刀身凉得她的声音都在抖:“我把我的命给你,你要给我的……是你的心。” 厉修宁用那只猩红的眼睛看着她,骨节上的血顺着刀刃流到了傅灵的脖颈上,带着腥气的凉。 在绝对寂静的时候,傅灵感觉到他身上的雾气聚散不定,像是翻涌的云层在狂风下的哀鸣。 她握紧了拳头,紧盯着他那只猩红的眼睛。 “就信我这一次,我会证明给你看,厉修宁。” “好,只要你能找到厉家一百三十口,我就把我的心给你。” 他用破碎的唇瓣说,声音像是带着血肉含混咽下。 傅灵大松了一口气,她有些卸力地道,“我尽力。” 在阳光追上地平线前,厉修宁消散了。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如同乌云一般将傅灵卷走,再睁眼已经到了边城。 这里寒风呼啸,边境的苍凉和圆月让这里更显冰寒。 厉修宁站在乱葬岗边缘,像是执着的幽魂。不,他本来就是鬼魂。 他将猩红的指尖举起,就要挖向自己的心脏,傅灵一惊:“你要干什么?!” “把我的心掏给你。” “……” “不用。”傅灵哑声回答,她有些心酸又有些无奈。 她走到他的身前。现在的厉修宁是一团雾,用指尖触碰只能碰到一手的凉。 “你站着不动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进去。透过冰冷的雾,摸到了那层薄薄的白衣,然后是……带着血液的肌理。 她一顿,缓缓看向厉修宁。 对方仅剩的一只眼也缓缓向下看她,没有长睫,没有皮肤的遮挡,里面的情绪更加直白锐利。 但此时,他只是眼周的肌肉动了动。 傅灵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分开他的血肉,碰到了隔膜,然后更加向里伸去…… 好在他本身剩下的肌肉组织并不多,她很容易就探了进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果不是因为肌肉有反应,她还以为对方根本不会痛。 “再、再忍忍就好。”傅灵的牙齿都在打颤,即便知道他成为厉鬼后会对血肉感应模糊,但那种凌迟之苦是刻在对方的灵魂里的啊。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只要一点点,就能完成法阵……” 终于,她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器官。 ——已经完全停跳的心脏。 傅灵狠狠地闭了闭眼,将指尖伸出,颤抖的指腹上是一滴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滴血,放在法阵中。 是“血引阵”,要寻找厉家一百多口,就必须要最精纯的心头血。 霎时间,狂风呼啸。月色下秋风席卷着落叶冲向数十道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