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前世别说记住陆萧白, 当时他连对方的脸都没认真看过。 此刻虽处于黑暗中,对于陆萧白的长相五官林寂却似是能看得无比清楚,就连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 挨得有些近了, 林寂脑袋退后几寸,翻了个身扣床板。 “……” 次日, 林寂如往常一般起得早, 陆萧白也如往常一般起不来。 待他穿戴好后,林寂发现陆萧白睡得也太死了,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动。 林寂折返回榻, 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见他气息平稳才走开。 林寂下了楼打算四处逛逛, 正巧碰到肩膀挂着毛巾的小二。 小二看到他拱了拱手, 热情地打了招呼:“这位客官,您的病好了呀?” 林寂疑惑:“你记得我?” 小二摆摆手谦虚道:“干咱们这一行的记忆力不能差,自是要对客官大致留有印象,才能依据客人的喜好服务,尽量少出差错。” 原来又是个人精。 林寂微微颔首不想过多交谈, 没想到刚被他在心里夸过的小二不长眼色起来:“那位穿白衣的客官还没起来么?不知他病情如何?要不要小的给请个大夫?” 林寂脚步一顿:“病?” 小二挠头:“不是生病难道是受伤?不过我看二位像闯荡江湖的少侠, 偶尔失手受点小伤也是难免。” 话说昨天他晕了半日,也不知陆萧白把他搬到此处用了多久, 林寂想到此面上有几分动容。 林寂:“……你把昨日的情景跟我复述一遍。” 小二回想:“啊,也没什么。” 就是陆萧白背着林寂到客栈敲门的时候,撑着剑一步步走得十分艰难,那脸色惨白无比, 气喘吁吁看上去像是要累死了。 小二看着林寂虽然高挑,身材却是劲瘦型,又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壮汉, 应该不至于压得人背不动,便只好对着白衣公子的气色猜测他许是生病,又或是身体太虚导致的。 林寂微怔之后,从昨晚蔓延至今的怨气阴霾渐渐消散,心情也莫名一下子好了许多。 这时陆萧白伸着懒腰走下台阶,手肘靠在扶梯旁打了个哈欠,对小二道:“弄点吃的,我又饿了!” “好勒!”小二点头哈腰,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会儿快步离开。 小二走时仍在没用地纠结着,到底是林寂太重还是陆萧白太虚? 他平时在客栈干活的时候就喜欢四处打听消息,和其他小二聊聊各路客官的奇怪言行,彼此的纠葛等等,东歪西想好混日子嘛。 如若他干小二时的心声被客官们听到,不知道会被揍多少顿。 陆萧白发现林寂抬眸望着他,眉目比昨日看上去舒展许多,果然睡觉就是最有效的坏情绪阻隔大法。 陆萧白走过来,“现下事已了结,吃完早饭咱们就回山门吧。” 不管林寂吃不吃早饭,他肯定是要吃的。 他叉了叉腰,“出门近一月,也不知老头自己过得怎么样。” 顿了顿,他又看向林寂:“你眼底怎的有淤青?昨晚没睡好么?” 陆萧白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爱动手动脚的习惯,抬手像是要去摸林寂的下眼睑,手指快要触碰到林寂面颊时才反应过来,搓了搓手收回动作。 令他惊喜的是这次林寂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也没有抬手把他的手扔开。 林寂似乎在想什么,微微偏头咳了一声:“你的伤怎么样?” 陆萧白一愣,前后回想过后了然一笑:“无事,我也是全身灵力耗干才看上去体虚了些,小二形容夸张,不过是不了解罢了。” 小二有自己的小心思,若客官让他跑腿做事请大夫,他就能多领一份赏钱。 “不过你居然会关心我,令师兄深感欣慰。”陆萧白还是拍了拍林寂的肩膀,哼着小调下楼用饭去了。 林寂僵硬了一会儿回头,他方才其实是想缓合昨晚彼此之间不太愉快的气氛,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感觉到陆萧白昨晚的兴致因着自己打了折扣,然一觉醒来陆萧白又和平时一样心情倍好,自己想说什么反而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了。 林寂猛地回神:他这是在做什么?他居然想主动求和? 不不不,他绝对是昨晚没睡够才会脑子不清醒,林寂连忙转身上楼洗漱。 吃完早饭后,林寂御剑载着陆萧白回了培风门。 正常情况他们离开宗门一个月时间很短,上下内外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路上遇到的弟子们纷纷对着他们行礼寒暄,最多多看了他们一眼。 可两人回到落霞峰时,看着满地的落叶和积灰的桥梁扶杆,竟有一股残破久无人居之感。 陆萧白拍了拍脑门,此时的林寂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他们回来自是要先去见师父,两人去了灵器库,去了孟晚秋洞府和书房,没看到半点人影。 林寂:“难不成去别的峰和长老们探讨修行了?” 以前林府肯理会他的人不在时,他也喜欢出门到处找别人消磨时光,不想回家。 陆萧白头已经开始疼了:“若真如此便好了,我宁愿老头去祸害其他峰,就怕他又一时兴起想做什么。” 他们来到了厨房,林寂摸着被烟熏黑的墙壁和同样乌黑杂乱的灶头怀疑人生,不敢相信出门前整洁如新的厨房此刻变得跟被修仙者用法术炸过一样。 到后堂他们终于找到了孟晚秋,他此刻正蹲在水槽边刷碗涮锅。 锅里不知装了什么焦黑的东西,粘在锅底洗不干净。 孟晚秋擦了擦汗抬头看向两个徒弟,笑两声缓解尴尬:“你们回来了啊?” 林寂走过去把孟晚秋扶起来,顺便把锅踢远了些:“这锅要不成……就不要了,师父为何不用清洁术?” 自打被撞破自己身怀妖毒后孟晚秋也不装了,“哪能总想着用法术便宜行事,还是得学会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以备不时之需啊。” 天可怜见,他和徒弟小白一个先天一个后天,将来都要面临灵力缺失的风险。 然陆萧白好整以暇双手抱胸,无视孟晚秋给他使的眼色,不留面子拆穿道:“闲不住就说闲不住,干嘛找借口炸厨房,最后还不是得我们收拾。” “我拜师两年,师父从来没做出过一顿饭。” 陆萧白挑眉跟林寂告状,林寂愣过之后不赞成地看一眼过去,示意他别说了。 果不其然孟晚秋恼羞成怒:“好啊,我自作孽才会收到你们这两个天天气我的徒弟!” 林寂:“?”他干什么了? 陆萧白扮着鬼脸继续犯贱:“那没办法,自食其果吧老头哈哈哈!” 孟晚秋挽起袖子:“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林寂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人追逐,这场面真是有够师慈徒孝的。 果然,人还是要相处之后才知道是什么德行,简直颠覆传统印象。 正如此后林寂才知他们的师父是个生活白痴,不仅不会做饭,也叠不齐被子,还洗不干净衣服……无论照着书上的步骤学,还是他和陆萧白上手教,孟晚秋就是学不会,无论怎么做都只有把事情搅和得一团糟的份。 他理解了陆萧白的头疼,对孟晚秋唯一的奢求就是千万别临时起意,放下手中的东西别动! 还好孟晚秋不傻,发现自己烧的菜糊掉不会非要吃下去,等着他们来处理就行了,也许这就是养徒弟的好处。 陆萧白和林寂回来了,孟晚秋重新过回好日子,师徒三人照常吃吃喝喝。 两个徒弟轮流着打理落霞峰,无论是用法术还是亲力亲为,总归井井有条整洁有序,让孟晚秋十分放心。 他们把带回来的野棘藤削开提取汁水,放进冰库里保存着,每天取小部分拿来入药。 有的事不是非要挑明,孟晚秋明白了两个徒弟的心意感动了几天,不影响他之后照样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操心的时候操心。 至于野棘藤的枝干也没浪费,晒干后捣碎又是一味药。 陆萧白刚回来的那几天又进入了倦怠期,平时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做,一副精神不济需要休养的模样。 林寂已经习惯了陆萧白废材的体质,让他扛几招也是难为他了,损耗一次灵力居然要养这么久,不像自己第二天就没事了。 他看得过去,却有人看不过去。 陆萧白平时在峰里交好的朋友有许多,像内门的风扶年、洛湘,以及同期入门的一些兄弟,就连外门也有几个朋友。 前不久他在外门毫无保留的指导也拉了波好感,即使他收取报酬,可报酬对修仙弟子无用,那些外门师弟妹对他还挺推崇。 林寂不知他们出去的时候这些人合计了什么,一日他从灵秀峰回来时,被风扶年叫住:“师弟,过来一下。” “……” 对面是掌门弟子,林寂走过去行了个礼,发现沈澈居然也在,看到他就别过了脸虚咳起来,林寂看到他同样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