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势凶猛,要将尤伽生吞了似的。 他擒住尤伽两腕,骤然将她扑倒。 尤伽轻声惊呼。 长夜难眠。 - 两天后,那位被赶出家门的少爷如约上门了。 褚铎提前知会过尤伽,她稍微准备了下,难得换上一身淡色连衣长裙,泼墨黑发在颈后挽起,简约珍珠配饰点缀,温婉大方。 她想毕竟是褚铎的弟弟,第一次见面即使不算太正式,也至少该扮演一个亲切的长嫂人设。 站在褚铎身侧,佣人拉开大门的那一刻,尤伽挂上最亲和的笑容,目光温柔往门外望去。 右眼皮忽然跳了跳。 她忍不住挑了下眉。 门外的人宽松半袖与工装裤着身,短发清爽,胳膊搭在拉起的行李箱把手上,身子斜倚,懒散又张扬。 不愧是流着同一支血脉,乐绮本人比照片还要帅上数倍,是尤伽唯一见过能与褚铎比个上下的一张脸。 尤其是那双与褚铎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眼眶深邃,瞳仁黑亮,眼神却比褚铎明亮许多,眼尾微微上扬,染了笑意。 在这沉闷庭院中无疑如不速之客,突兀而格格不入。 尤伽下意识瞧了褚铎一眼,他脸上仍是常年的淡漠疏离,喜怒难辨。 “进来吧。” 褚铎侧身让出位置,然后便转身往里走。 尤伽不知道褚铎和他这位弟弟的关系如何,是亲近还是疏远,所以很识趣地在一旁瞄着褚铎眼色。她见他与乐绮毫无寒暄,丝毫不像四年未见的人,心里下了一个没用的定论。 要么很熟,要么完全不熟。 于是她依旧采取保守原则,很和善地跟了句:“路上辛苦了,东西给他们就好。” 接着就跟上了褚铎。 只是她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背对着乐绮,尤伽笑容自然也就不再僵挂着,一边走,一边思考。 哪里不对呢? 她又说不上来。 一阵穿堂风过,撞在尤伽后背。 她绷了下身体,忽然感觉身后似乎紧紧贴着一道视线。 像戳破了腐烂的浆果,湿滑粘腻,在空气中散发出诡异的腥甜。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 脚下一顿。 径直对上一双明目张胆笑着的眼睛。 尤伽觉得有些冷,大概是路过了空调风口。 她回过身,加快步子,挨得褚铎更近了些。 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乐绮从开门开始,眼神就没有落在过别的地方。 他一直在看她。 他只看她。 目不转睛、毫不遮掩地—— 赤/裸/裸地看她。 第2章 亲近 初次见面。 桌上是一早准备好的饭菜。 尤伽洗过手后便回到餐厅,与褚铎坐在同一边。乐绮进屋后说要借用洗手间,所以比他们慢了一些,尤伽坐了一会儿,还不见他过来。 她想起方才那道目光,手指无意识磋磨面前的瓷盘边缘,若有所思。 “褚铎,你弟弟性格怎么样?” 褚铎的餐桌礼仪很严格,不会把手机带到饭桌上来,也不会在人到齐前动筷,所以此时正端坐在座位上。听到尤伽的问题,他眼神微动,没有急着回答。 “嫂子对我这么感兴趣?” 没等到褚铎的答案,却等来乐绮的声音在尤伽身后响起。语气轻快,尾音笑意满满。 尤伽两指骤松,微微转动的盘子停了下来。 她还未接话,乐绮已经走到了桌边,又道了一句: “不如直接来问我。” 那道视线又回来了。 这次是正面的、直接的,从头顶落下。 尤伽扬眉,收回了原本的话,抬头迎上他目光,不偏不倚,荡着水似的,没有攻击性。 “初次见面,想多了解你一些。不过弟弟这么开朗,应该是很好相处的,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到,还望弟弟多多包涵。” 乐绮站在原地与她对视了一会儿。 尤伽唇角始终挂着礼貌又随和的浅笑,他不动,她也就不动,视线一上一下交错在一起。 “吃饭吧。” 褚铎打破了僵局。 乐绮挪开视线,往餐桌对面走去。 这个餐厅是尤伽和褚铎日常用得最多的一间,挨着厨房,面积偏小,只有一张六人桌。褚铎坐在左侧首位,尤伽坐在他旁边,乐绮的餐具则摆在褚铎对面。 为了等乐绮,今天午饭推迟了一个多小时,尤伽很早就饿了,这会儿终于能稍稍松开绷着劲的背,弯下腰放松。 她低头整理着餐具,只等乐绮落座。 却不期然听到自己对面拉开椅子的声音。 她抬头,发现乐绮坐在了她对面,一边笑着看她,一边把旁边的餐具都挪过来。 “我也想与嫂子亲近些,毕竟是初次见面。”他似乎把最后几个字念得很重,说完,又偏头看向褚铎,“哥,你不介意吧?” 尤伽也看向褚铎。 他眼神依旧冷淡,在乐绮身上停留数秒。 片刻冷声。 “不介意。动筷吧。” 得了应允,乐绮的眼睛连带眉毛都弯了弯,眼神再次回到尤伽身上。 “小绮,二楼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没有人住过,东西已经搬进去了,一会儿我找人带你过去。” 褚铎说话的时候,正将盘中牛排切成几乎同等大小的小块,切好后放下刀叉,将尤伽面前的一整块换了过来。 “没事,我住哪里都可以。那嫂子呢,住在几楼?” 尤伽叉下一块牛排还没放到嘴里,就又听乐绮提到她。 她看着即将入口的牛排顿了一会儿,心中微叹,放下叉子抬起头。 “我住在……” “我们的卧室在三楼。你要是找我的话,去二楼书房,尽量不要去三楼。” 褚铎打断了尤伽的话,她听完,抿了抿唇,终于将方才那块牛排塞到嘴里。 其实她的房间在褚铎的主卧旁边,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确实都是在三楼。外界不清楚他们合约夫妻的事实,没必要和乐绮解释得太清楚。 只是乐绮的问题,总让她感觉有些冒犯。 他问“她”住在几楼,而不是“他们”。 这似乎不是小叔子见嫂子第一面该问的问题。 慢条斯理咽下东西,尤伽喝了口水,眼神轻飘飘落到乐绮身上。 “是的,弟弟在家里随意些就好,我平时都在三楼,应该也不常碰面,你不必拘谨,就当是自己家。”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不小心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哥,你可别怪我。” 乐绮直接拿筷子把盘中牛排捣烂,然后用一根筷子叉起一块,送到嘴里。 尤伽撇开了目光,手心渐凉。 她轻轻拨开煮到过分软烂的西兰花,叉尖划过瓷盘,细微刺耳。 “你嫂子的东西不要动,其他的,随你。” 褚铎接上他的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饭菜似乎不合乐绮口味,除了那块牛排,其他的他几乎都没怎么动。 席间沉默下来,只剩餐具触碰的声音。 午餐过半,褚铎才又开口。 “小绮,这段时间你在我这里,做什么我不干涉,但小姨的意思,是想让你跟我到公司看看。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设个临时岗位,积攒些经验,对你以后接手乐氏也有好处。” “哥,褚家就是因为把你当乐家人,你挤进褚氏才那么费劲,你再把我带进去,褚家那几个老头不得疯啊?” 尤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咀嚼的嘴都不自觉停了。 这个话题算是褚铎的禁忌,还没见过谁这样直白不讳地说出来。 褚铎的父母结婚时,乐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而褚氏根基深厚,长辈们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褚铎父亲硬娶乐明瑟进门后,褚家就放弃了这一脉,早早把继承人定为褚铎的堂哥,甚至家中长辈几次扬言绝不让褚铎进入褚氏。 又偏偏乐明瑟自小羸弱多病,褚铎还没上高中就去世了,自此之后褚铎彻底失去庇佑,连父亲都将自己与褚家离析怪罪于他们母子,日渐与他疏远。 褚铎夺权的过程不怎么光彩,乐家此时早已与褚氏齐高,褚家防褚铎比防外贼还严,但奈何他们自己选的继承人被养成了个废物,被褚铎亲手送进监狱。之后,他选择与尤氏联姻,添了一支强势助力,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尤伽几乎不会在褚铎面前提及他的过去,毕竟这是他的伤疤。 乐绮更应该清楚才是。 “褚氏现在,是我掌权。”褚铎的声音更沉了些,但似乎没有生气,“我也确实是乐家人。” 乐绮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还没有恭喜你呢,哥。褚尤两家当年那笔大单子我在国外也听说了,嫂子,你真是帮了我哥大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