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恶劣地捏着他的鼻子,搔刮他的唇缝,不让他安稳睡下。 他清醒,无人,睡下,醒来,周而复始,好似过去了许久。 再一次醒来,他已睡意全无,苍白的指尖不知不觉欲去寻铜铃的线。 铜铃不在。 他心中无端揣生焦虑,转念又记起铜铃被他调换的位置,现在没在床头。 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无力搭在边沿。 不知是几时了,雨竟然还在下。 他已经反复醒来无数次,却没听见鸡鸣声,只有连天下的大雨,除了雨声便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以往他能从雪聆起床上榻的动静判断时辰,而现在他似乎有些分不清时辰,开始想现在是几时了? 为何还在下雨? 这场雨下了好多天? 辜行止转身时的手无意碰上颈上项圈,莫名想起醒来第一次听见雪聆的声音。 她声音很独特,像个小姑娘。 那雪聆多大了? 她提过一次,二十有五,比他稍长五岁,只是不知是否为虚岁。 她说她嫁不出去,说那些人嫌她生得不好看,普通,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她身体瘦弱得一折便会断,瘦得理应比他要小才对。 雪聆。 雪聆。 雪聆…… 他平静的情绪无端失控,麻木地紧攥项圈,恨意在胸腔肆意凌虐。 他会杀了雪聆,杀了这个女人,会杀了她。 而此刻被极恨的雪聆正在沐浴。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进过房间,现在浴桶中连打了几个喷嚏,洗完后赶紧裹着被褥跳到搭建的小榻上瑟瑟发抖。 这会她心中不禁后悔了。 早知就不生气出来一个人睡了,辜行止身体很暖,躺在他的怀中她会很安心。 现在她才第一夜,她就开始想他了。 雪聆丧着脸,裹着被褥在冷硬的木榻上反复翻滚,心中想着如何顺理成章的回去和辜行止一起睡。 哎,如果现在入夏便好了,这样她畏热起来,不会每夜惦念他身体的暖。 睡至后半夜,雪聆听着瓦檐上下得淅沥沥的下雨,也不知何时才会停啊。 实在睡不着,她干脆掀开被褥起身,厚着脸蹑手蹑脚的偷偷跑进了寝屋。 当她看见榻上模糊隆起的身影,心中又不满他睡得这般好,根本就不似她这般辗转反侧。 雪聆站在门口看了会,又不平地离开了。 门阖上瞬间,榻上的青年僵硬地转过了身,像是警惕的兽类天然对领地有独占意识,一点细微的声音也能极快地察觉有谁来过。 但他仔细听,只能听见雨声。 还在下雨。 这是第几夜的雨? 他听着烦人的雨,蹙眉蜷在角落,下意识让出雪聆每夜霸占的位置,仿佛她还在面前。 心中终于安静了。 他这次睡得很快,可从闭眼开始便一直在做梦。 梦见雪聆在夜里进来了,她在试探他是否睡了。 他没动,阴郁地听着她在脱衣。 荡妇。 他指尖蜷缩,厌恨她的霪荡,呼吸却莫名加重,刚平静下的心再度莫名焦躁难平,宛如野猫在雨夜中被淋得湿漉漉的,疯狂挠着墙壁,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噪声。 雪聆脱得很快,斯须如蛇般光溜地爬上他,小声问他。 辜行止,你醒着没? 他沉默不动,舌下尝到了奇怪的黏水。 恍惚间他感觉雪聆在脸上喘气,打湿了他的脸。 她陷在情慾的快乐中,没有察觉他醒了,正手中握着那把埋在枯树下的菜刀。 他趁着她不备,兴奋地砍下雪聆前后摇晃的身子。 瘦弱的身子断从两截,一半在他的脸上,还有一半在他的头顶上,大腿夹着他的脸,腰斩的血便漫漫涌来,将他浸在分不清是血还是水的黏液中。 雪聆被他杀死了。 毫无预兆的死亡让嗜血来得突然,他尚在梦中近乎被压抑得喘不上气,迷乱中朝着某处爬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床头垂挂的铃铛。 叮铃铃—— 他轻晃了下,忽然发现。 铜铃的声响像她那日戴在发上的小铃铛,而纤细的线是她脆弱的脖颈。 所以铜铃的线是雪聆的脖颈,他现在才抓住。 辜行止原为无意识拽错,应该放下,可拽着,紧拽着,他喘息得白布下的颧骨泛起莫名兴奋的潮红。 雪聆雪聆雪聆雪聆雪聆…… 这是铜铃发出的声音。 另一侧的雪聆刚忿忿离开,走到破落屋内,看着周围的冷黑,是烛光都驱散不去的冷。 好冷清啊。 她又打了个喷嚏,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正揉着眼睛,打算裹紧点睡下,忽然听见雨幕中响起铜铃声。 这才第二夜,雪聆以为听错了,起初没想管,想着上次他莫约七日才摇了铜铃,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铜铃又响了。 比上次还要急促,一声叠着一声,好似要刺透淅淅沥沥的大雨找到她。 雪聆躺在冷硬的木板上,失神地望着梁顶的蛛网,隔了许久雨中夹杂的铜铃声不绝于耳。 铃铛! 是辜行止在摇,他在叫她,向她认错。 他知道错了。 雪聆近乎是从榻上跳下来的,耷拉着鞋便朝他奔去。 打开门的瞬间,她连蜡烛都没点,直接蹬了木屐跳上床,欢喜地抱着他的头。 “小白。” 听见女人欣喜的声音,辜行止恍然隔梦般清醒,手中的铜铃线下意识松下,摸索到她的腰。 她又是急匆匆赶来的,衣裳都没有披,光洁的瘦弱后背赤裸露在外面,带着点残温。 他的体温比她热,此刻像更贪念她的温度,紧紧抱住她。 雪聆听见便来了,那她一直都在外面守着他。 雪聆雪聆雪聆。 他阴怨的在心中唤着她的名,高鼻压在她光滑的肩上,闻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穿的还是用他此前那件衣袍做的小衣,但上面已经完全没了他身上的气息,而是被淡淡的,近乎闻不见的皂角味覆满。 雪聆用不起香,所以她用的是皂角。 “你在闻什么?”雪聆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想要推开他。 推开后他又黏来,雪聆就作罢了。 他身上的香本就不能靠近细闻,雪聆每次闻见都会有种冲动,这次亦是如此。 不知不觉互相闻着倒在了一起。 “小白,这次也是你主动认错,唤我来的。”雪聆一边喘着,一边闻他肌肤渗出的香,翘扬的眼尾洇湿着长长的睫毛,像是狐狸一样生出些许媚态。 “嗯。”他压在她肩上的鼻梁微侧,贴在了她脖颈跳动的脉络上。 这里只要张开牙便能咬断。 他会咬死雪聆的。 难掩的颤栗让辜行止启唇吮住她的颈肉,哑声问:“这是第几日了?” “什么第几日?”雪聆没听懂。 “第几日?”他又问,尖锐的犬齿啮在软肉上,在黑夜中如交颈厮磨的情人。 雪聆以为他问的是一共来几日了,心中满打满算后道:“一月十三日。” “四十几日……”埋在肩颈的青年似停顿了一瞬,语气中透着茫然。 原来这次他比上次坚持更久,雪聆也竟真的有四十几日没有出现。 他意识凌乱,分不清时辰,竟将一天一夜误当成四十几日,无声笑了。 雪聆驯服不了他。 第19章 雪聆没发现他在莫名发笑, 脸颊贴在他的耳畔,情难自抑地闻着他身上,仿佛受潮的冷香附在她的身子上, 黏糊糊的。 好奇怪的香, 怎么比往日更浓了。 雪聆原是没有别的心思, 可闻他身上古怪的体香,忍不住又轻蹭起来。 辜行止仿若未觉她在身上蹭得厉害。 雪聆兀自蹭得面颊绯红, 眼尾泛泪,不得其解的渴望如菌丝渗进骨髓中, 难耐得有些受不了。 “小白。”她迷迷糊糊唤着他, 声轻柔软:“上次你没做完的事,今夜可以继续吗?我现在好不舒服。” 上次是不欢而散的,雪聆不想两人好不容易和好如初, 又闹得生硬, 所以这次是好言细语的与他商议。 其实真不怪她重色,而是他身上的香有问题。 雪聆一直都这样觉得, 他定是天生带媚香, 所以每次她一闻便浑身发热,情不自禁想要亲昵他。 都怪他。 雪聆没听见他的回答, 勉强从催人失智的媚香中抬起脸, 催促他:“听见了吗?” 辜行止听见了, 从摇铃后她出现, 他便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雪聆贪念他的身体, 她要玷污他。 他知道雪聆想要和他和气过日子,所以他可以继续拒绝,结果无非是她又如之前那般负气离开,不管不顾他几日, 等他忍不住摇铃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