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不过才半个时辰,她再次回到房中,原本躺在榻上的青年似已经睡了。 整个房中因他身上被打湿,而散发着某种奇特的清香。 雪聆闻见手脚发软,差点打翻了手中端着的姜汤。 她勉强稳住跳动紊乱的心,手脚虚软地上前将搁在榻头矮柜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本是想叫他醒醒,掌心触及却是他滚烫的肌肤,雪聆登时从恍惚中清醒,看见他蒙眼白布下的颧骨泛着淡淡的红晕。 发烧了吗? 她抬手正要用手背探他的额头,他却忽然开口讲话了。 “别碰我。” 他别过头,雪聆碰空了。 她没与他计较,而是关心地问他:“你是不是受寒生病了?有没有哪儿难受,有力气喝点姜汤吗?” 他若是生病了,她或许只能将他丢出去了,反正不能死在她这里。 辜行止语气似缓和了些,“无事,只是我偶有体温变高时,过段时日便好了。” “真的吗?”雪聆想扶他。 他似能看见她的手,轻易将其避开靠在榻架上道:“真的,多谢,给我,我自己来罢。” 雪聆递给他,他却连手都抬不起。 雪聆主动舀起姜汤,勺子置于他的唇边:“还是我喂你,啊,张口。” 刚出门是去熬姜汤,她担心他,所以里面又掺了点麻沸散。 辜行止没有启唇,而是正面对她,仿佛在看她。 哪怕明知他现在看不见,雪聆还是无端心虚。 越是心虚她越是理直气壮,使劲将勺子抵进他的唇中,不满埋怨:“快喝啊,我手都举酸了。” 许是他知晓她一定要达目的,齿间倒没坚持多久便松关。 辜行止从未喝过如此甜不甜,涩不涩,还带着辛辣的热汤,喉间一时不适地呛咳出那些姜汤。 雪聆又是一勺堵进他的唇中,捏着他的下颌,心疼呵道:“不许吐出来啊,很贵的,十文一株的草药。” 辜行止没喝过十文一株的野草,耳尖被辛辣得通红,唇瓣也红艳得微吸气。 他怕辣! 雪聆惊喜发现他的秘密,或许也不是秘密,但在她看来,她找到他不喜欢的习惯了。 “小白。”她连姜汤都没有喂完便放在一旁抱住了他,语气掩饰不住的欢喜:“原来你吃不了辣的,我记住了。” 辜行止敛颌,唇如点绛,很轻地‘嗯’了声。 雪聆没想到他会承认,甚至还回应她,欣喜抬眸,目光却落在他被辣得艳红的薄唇上,依稀窥见白齿下一点晶莹的猩红。 他好似真的被辣得受不了了,张着嘴呼吸。 好娇。 她养了一只很娇气的小狗。 雪聆偏头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从肌肤浸出的清香,口干舌燥的感觉又来了,比往日更明显,如万千虫蚁疯狂踩踏在心口,道不出的渴望顶在喉咙深处。 好想……好想要缓解口渴。 雪聆眼眶沁雾,趴在他的身上微喘地启唇,一缕缕勾人的清香不停钻进她的鼻中,攥住他腰间布料的指尖都麻了。 她忍不住顺着他清隽的脖颈往上嗅。 辜行止早已习惯,静坐在原地淡淡地别头让她闻。 雪聆闻不够,尤其是今日,愈闻她心悸得愈快,满脑子皆是他方才喝姜汤时被辣得伸出的一点舌尖。 他吃过山珍海味,喝过琼酿。 可那些究竟是什么味儿? 雪聆不知道,想也想不出来,所以也想尝尝。 因为想要做的事,她心虚得狂颤着眼睫,掩在厚重碎发下的眼泄迷茫,不自觉捧起他发烫的脸,酸味儿再度从心口蔓出。 “为何世上这般多富贵人,不能多我一个。” 她连住所都破烂得漏水,算命的说她命格不好,媒婆都不愿意踏进她这落魄的院子,所以她连靠着成亲住上好房子的机遇都没有。 “真的太不公平了。”她低头毫无预兆,狠狠咬上他的唇。 辜行止没料到她会忽然咬他,还是咬的唇。 她的牙不见有多尖利,但却有力,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启唇,舌尖因辛辣没散而吐露一点。 雪聆被湿软的舌尖点得浑身如遭雷劈,匆忙往后仰头,湿着眼眶捂唇喘息,甚至还抽空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将他的脸扇偏,黑发凌乱地覆在红肿的半张脸上,他还在游离之外,舌尖还吐着辛辣的喘意。 隔了许久他才茫然地转过头,清隽的颊边红肿出掌印,问她:“为何要咬我?” “因为我讨厌你。”雪聆觉得他莫名,难道不应问她,为何要打他吗? “嗯。”他似只是随口一问,对她表达出的厌恶毫不在意,骤于漠然地坐在原地。 雪聆起身踩着他的小腿下榻,坐在窗边双手托腮,看着外面的下雨如暮,院外似被笼在另一处小天地中。 她渐渐看得有些入迷。 一整日的大雨不曾停过,房顶漏下的雨接了一桶又一桶,雪聆坐在门槛上认真编着草鞋。 她打算给辜行止做一双,他穿的那双,等风头过去就拿出去典当,还能换点银钱。 如此作想,她忽而放下编织的草鞋,蓦然转头看向屋内被洗干净叠在箱笼上,那套不知是何质地的软绸长袍。 那是辜行止脱下的那套。 雪聆抬手捂住胸口。 她买不起小衣,穿得都是补不了的旧衣来缝的,总是想着穿在里面无人看见,能维持她稀薄的脸面。 反正她也没打算将这般好的料子卖了,反倒不如她自己用。 雪聆放下编一半的草鞋,眉梢阴郁一扫而空,跑进屋垫脚翻出那套雪缎长袍,打算做几件好的小衣亵裤穿在里面。 她心中欢喜,一心想着新衣,没留意坐在榻上的青年似在听她的动静,听见他素日佩戴的腰佩被摔在地上,神色微暗。 原来一直都在箱笼上。 玉佩掉在地上雪聆才想起来,这是之前从他身上取下来想要典当,但因她想到之前有人凭借那些侍卫腰间的玉佩,认出了马车中的辜行止。 万一她将玉佩典当,也被人发现便得不偿失,故而一直和衣物放在一起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这一摔,玉佩缺了一角,雪聆心疼地拾起来揣在怀中。 地上的那点碎玉,她打算过几日磨个玉珠子戴在身上。 用完午膳,辜行止仍是只吃几口,随后她从他的面前一离去,他便吐了出来。 雪聆知道他嫌弃,但没对他太苛责。 她正忙着将那套长袍裁开,分别做成了几件换洗的小衣和亵裤。 反正他也看不见,雪聆在房中直接脱了外裳,挨个试了试。 尺寸合适,布料舒服得她爱不释手,心忖若是每日都能有绫罗绸缎穿便好了。 雪聆不舍得换下,直接就如此穿在里面,重新穿上外裳转身跑到辜行止的面前,欢喜地抱住他。 “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她的话说得莫名,辜行止若有所思地垂颌,想是什么令她说出这样的话。 雪聆没他这般多心思,只是单纯因得了他的好处,这一刻不讨厌他罢了。 因为身上舒服,她晚上没让他抱,而是抱着自己,手悄悄伸在胸口抚摸柔软的布料。 她以前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雪聆越发坚定,若有机会她一定要过上日日穿绫罗绸缎,吃不完的甜栗,戴不完金银珠宝的好日子。 她在幻想中甜滋滋地睡下,身子下意识往身后温暖的怀中钻去,迷迷糊糊地小声嚷道:“抱住我,冷。” 辜行止抱住了她,想到刚才她一人悄悄抚摸胸口的动作,搭在她腰间的手往上似想要碰一碰她藏什么在胸口,如此爱不释手。 但指尖触及她贫瘠却柔软的胸脯微微一顿。 她好瘦。 辜行止下意识放手按在她平坦的腹部,往怀中压,下颚抵在她的耳畔,鼻尖嗅闻她身上的气息,没再去碰她的胸口。 辜行止发烧了。 夜里雪聆如同身处在火炉中,被生生热醒了。 她朝身后发热处迷迷糊糊伸手一摸,碰上他滚烫的肌肤登时从梦中惊醒。 窗外还在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掩盖了他微弱不可闻的呼吸。 “小白……”雪聆摸索着点燃榻头矮柜上的油灯,转身发现他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裸露在外面的赤白肌肤隐约泛着热红。 脸颊更是潮红一片,如是得了热病。 应是他白日淋了雨水,夜里她又因畏寒而将被褥都裹了,所以他受寒了。 雪聆探着他的额头,一壁厢唤他:“小白,你没事罢,醒醒。” 青年病弱的脸盘潮红,并未给予回应。 雪聆唤不醒他,料想许是因白日淋了冰凉的雨水,本就有伤再加之寒气浸体。 担忧他会烧糊涂,雪聆翻出家中仅剩的一点跌打损伤才用的药酒,往他身上涂抹,想用土法子给他降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