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明天你那一堆能不能从这个房子送走?” 裴洇翻了个白眼,“什么一堆。” 明明都是她给朋友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此时从楚聿怀口中说出来,像不入流的垃圾一样。 裴洇从衣柜里翻出睡裙,理直气壮地要求楚聿怀,“你转身,我要换衣服睡觉。” 楚聿怀嗤笑一声,“欲盖弥彰。” 他低垂着眼皮,指尖轻轻擦过她锁骨,暧昧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被楚聿怀毫不避讳的话闹得羞恼不已,裴洇偏了下头,瞪他一眼,“楚聿怀,你再这样我走了。” “我一直这样,还不习惯么。” 楚聿怀笑了一声,径直抱起她,“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对楚聿怀来说好像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撩开裴洇静如深湖的心弦。 也许是今天周妍的遭遇触动太深。 裴洇脑海深层一直徘徊着这件事,心绪不宁。 裴洇不知道,如果没有楚聿怀,她是不是也沦为第二个周妍。 其实一开始被楚聿怀领回家,裴洇以为只是在他房子里暂住。 有一天早上楚聿怀过来,她慢吞吞吃着他带来的早餐,觉得自己不该再厚脸皮住下去。 甚至想起之前面对楚聿怀时的嚣张还有点心虚。 楚聿怀没说什么,只是问,“你现在还有其它地方可去吗?” 裴洇默然,他们家的房产被银行抵押,妈妈用他们家仅剩的钱给弟弟交上学费办了住校。 她和妈妈几乎流落街头,后来住进附近的招待所里。 她身份证还没成年,即使就差几个月,找了好多份工作都没人要。 后来无奈只能去那种环境很差的酒吧。 老板本来很不耐烦,等抬头看清她的脸,下一秒就改变了主意说可以留下。 作为临时的兼职过渡,裴洇又花费好多时间,找了好多地方,终于又找到两个不看身份证的兼职。 就这样她和母亲勉强活下去。 要债的人频频骚扰,后来招待所也住不下去。 十七岁交的朋友也还是依靠父母的年纪,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还好当时兼职有了点钱,她又找老板预支了些。 凑在一起勉强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接连的劳累,妈妈病倒住进医院。 裴洇只能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那样的贵公子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她后来一直不敢去深想。 如果那晚不是楚聿怀去了那间酒吧,她最后会怎么样。 比起跟着楚聿怀。 更加彻底、完全堕落到烂泥里的人生。 单是想想,都很窒息痛苦。 裴洇一直抗拒去想。 裴洇长相太过漂亮乍眼,这个当初让老板将她留下的优点一次比一次致命。 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躲过,那次运气没有眷顾她。 她明明正常走着路,却被两个醉鬼缠住,不依不饶。 色眯眯的眼神,下流的话,裴洇被恶心到想吐。 大概料定了她无人可依,周围也没人会多管闲事,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 旁人冷眼,裴洇只能自救。 她拎起一个空酒瓶,不管不顾砸到离她最近的那人头上。 顿时,这间狭窄酒吧的音乐声变成了一片惨叫。 几秒钟以前还无动于衷的老板看到她伤了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开始落井下石。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裴洇,事情弄大了,你想想怎么善后。” 裴洇听懂了暗示。 转瞬想起平常老板和老婆一副你侬我侬的恩爱样子。 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 大概实在是被逼上绝路,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是被这两个混混为难更惨,还是向这个也许一开始就在做局的老板妥协更惨。 那是裴洇当时只有十七年的人生里,最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楚聿怀出现在了她身边。 得益于楚聿怀的身份,和从前她最看不上的张扬性格。 事情解决得很快,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嘴硬,知道楚聿怀的身份后,嚣张的眼神顷刻间变成了惧怕。 后来裴洇无数次回想楚聿怀把她带离酒吧的那一刻。 他的掌心很暖。 原来那一晚,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面对楚聿怀的问题,裴洇有些无措,她哪有地方可去。 家里的事情几个月前就有了预兆,父母只让她放心安心准备考试。 惶惶不安地撑到高考结束,成绩刚出没几天,母亲病倒进医院,她连志愿都顾不上填。 妈妈让她填京北的学校,她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京北最好的两所大学。 但她一直没填,因为她那时完全没了继续上学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要赶紧挣钱。 楚聿怀让她安心住在那儿,所有事情他来解决。 十七岁到底太过稚嫩,不懂得隐藏情绪。 裴洇想也不想就问出来,眼睛里带着防备,“楚聿怀,这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她理所当然认为楚聿怀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 包养一个没有倚靠的女学生么,多简单,省事儿又省钱。 “还是你想报复我。”见楚聿怀迟迟不回答,裴洇大着胆子问出来。 虽然她也不觉得以前的那点儿针锋相对有什么值得报复的。 但毕竟当时的她,对楚聿怀实在算不上了解。 只知道这个人身边似乎有不少女人,很混,还扔她浴巾,很讨厌。 这么看,两种都有可能。 楚聿怀听罢,眼神有些轻佻地将她上下打量几眼,嗤笑,“不好意思,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 裴洇:“……” 一开始楚聿怀没那个想法。 后来竟然还是没有。 她时常纳闷。 作为最讨厌他的人,她落到那种境地,他应该举杯庆祝、落井下石才对。 可楚聿怀不仅没有。 还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一个资本家竟然会做这种没有一分收益的买卖。 简直不符合她之前听到的,杀伐果断、薄情寡义的商人形象。 就这样,裴洇就在楚聿怀的护宥下,在那间小小的三室一厅里,住了下来。 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 怎样才能持续地更久。 假意真心,裴洇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渐渐发芽的喜欢,还是想给自己和家人找一个坚实的依仗。 她还特地打听过,当时楚聿怀全身心都在工作和照顾妹妹楚念一上。 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可惜后面的各种试探、暧昧,都像是被刻意忽略。 楚聿怀对她根本没那心思。 直到几个月后她十八岁成年,生日前好几天她就给楚聿怀打电话,告诉她哪天生日,为了感谢他,想和他一起吃蛋糕。 生日当天中午远清哥给她庆祝,她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楚聿怀。 那晚楚聿怀没有出现。 裴洇以为是工作迟了,却没等到他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 她想可能明天,后天,总能等到。 裴洇做了好几晚上准备,可是直到大半年过去,她才再次见到楚聿怀。 那一晚,裴洇孤注一掷。 十八岁的少女,勾引的手段实在不怎么样。 青涩又拙劣。 毫无预料被拒绝。 勾引失败,裴洇很生气。 还有点儿挫败。 她自认长得不难看,身材么,比起现在也许差点儿,但肯定不算差的那一档。 她那时在心里讽刺地想,楚聿怀周身简直像在发着圣光。 换作没良心一点的话术,她觉得楚聿怀这人有病。 从外面把她捡回家,纯纯做慈善来的么。 裴洇不理解,倒显得她利益熏心。 … 也许是裴洇在床上频频走神。 彼此间太过了解,很容易便被楚聿怀察觉。 停了动作,唇也离开。 楚聿怀往上寻到她的唇咬上,“专心些。” “裴洇,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总不可能和楚聿怀说她因为今天周妍和江廖的事,让她想起好多他们以前。 裴洇随口胡诌,“我在想客厅里的那些礼物,待一晚上不会脏吧。” 楚聿怀张开嘴,惩罚般地咬她脖子,“是想礼物,还是想礼物背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