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嫣气得“你”了好几声,却回不了这个嘴。 她这般确实只是装腔作势。 她在上京吵着闹着要嫁给郑骁,好不容易快要如愿却被他悔婚,得知是因她的大嫂顾窈,魏嫣气得又想起裴炆钦,直说这女子与她可真是冤家。 而后郑骁触怒龙颜,被贬出京,魏嫣原还在庆幸,却被怕死的父亲继母丢在了庄子上,说是怕圣上迁怒。 好不容易平心静气了几日,又被大哥连夜带来这里,说是要她陪着顾窈! 实在不可理喻!顾窈平素不是和魏娇如亲姊妹一般么,怎么不让魏娇来!这会儿倒想到她了。 她开年已是十七,到这个鬼地方陪伴顾窈,她又失了孩子,不知还能不能回到魏家——委实是蹉跎了她的大好年华。 魏嫣翻了个白眼,道:“没了孩子,又克死老太太,大哥能再把你带回魏家,那便是见鬼了!” 顾窈心中一震,这才知晓噩耗,惊得瞪着眼去看她:“你说什么?!” 魏嫣却不想再理她,轻哼一声出了门。 魏家她唯二在意的,一个老太太过身了,一个大哥色令智昏,只要女人不要妹妹。 她如今被拘在这小乡村,只能给自个儿想前途。 顾窈见她鬓角的白花微扬,再念及那日魏珩反常地穿了一袭白衣,涩意涌上喉头。 老太太走了。 她对老太太没多少感情,但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老太太对她也算不差。 更何况,她是魏珩的亲祖母。 他那时,妻子失踪,祖母去世,她想象不到,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抉择,是如何强忍悲痛来救她。 顾窈捂住脸,轻轻抽泣了两声。 刘嫂忙劝她:“哎!小夫人,你可别哭了。你年纪轻,身子又好,月份浅时落的胎,必不会伤身,日后再怀是板上钉钉。这会儿小月子,若伤心哭坏了身子,可得不偿失呀!” 顾窈知晓她是好意,却仍感绝望,哭得停不下来。 她还能有日后吗? 刘嫂见此,“哎哟”叹了口长气,拍拍她一耸一耸的肩,道:“小夫人,莫哭了,你夫君给你留了封信。” 顾窈流着泪抬起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刘嫂看得心里发软。 这么可人的姑娘,那位大人怎会舍得丢下她。 她一个旁观者,又活了多年,自然晓得他是留了妹子给她定心,可这年轻的姑娘能知晓甚么。 她又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道:“这是养身子用的,一日三副,他说了,你喝完十日的量,他必能回来。他还说,这信,要等你喝完药才能给你。” 顾窈疑心刘嫂是否哄骗自个儿。似魏珩那般冷厉的性子,真的会与外人说这些吗? 她半信半疑地喝下那碗极苦涩的汤药,喉管、胃里苦得一阵泛呕,被强行压下后,顾窈眨着微湿的眼眶,伸出手来:“刘嫂,信。” 刘嫂面上带了宽慰的笑,真递给她一张薄薄的纸。 顾窈接过来,只一眼便看完了。 他说: “摇摇,你好好的,等我。” 他的字向来是工整有形,这短短一句却十分潦草,仿佛是在匆忙之下写的。 这纸也不是他用惯了的,好似是在什么簿子上随意扯下的。 顾窈看着这几个字,怔愣得出神。 刘嫂不识字,见她这般,还以为是男人没写什么好听的哄她,不高兴了。 她绞尽脑汁,为了那位大人给她的两锭金子劝道:“……小夫人,字短,但情深啊。大人走时,眼睛都红了。他必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否则,怎会忍心留下你。” 顾窈吸了下鼻子,将泪憋回去。 “我知晓。” 她真的知道了。 她有孕时,总是患得患失,莫名其妙地觉得表哥不重视她。 她去云州救他,却没有派上用场。 若按照从前的她,必是欢喜他平安无事,可那会儿,她竟然万分别扭,觉得他欺骗了她。 后来怒而回京,又离家出走,也是因为不被他重视,想与他闹一闹。 最后却闹出了这个结果。 她想到他如今也许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这烂摊子,心里酸得厉害。 刘嫂听到她说这话,再观脸色,仿佛真毫无芥蒂了,便放下心来:“好嘞!你想开了便是!” 说罢,她便乐呵呵地出去了。 她家徒四壁,虽有天降横财,却来不及准备东西。为了伺候好这俩位,她大女儿出门采买物件了,她在家也得杀只鸡给这财神好好补一补。 心结一解开,顾窈精神便慢慢好转,日日鸡汤炖补,瘦削下去的小脸很快充盈起来。 她原本还说不吃,毕竟老太太走了,她身为孙媳妇,也须得守孝。 刘嫂却说大人早有吩咐,说顾窈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魏嫣则冷眼看着,每日少不得几句嘲弄。 她在此地越待越暴躁,有时看了乱跑的鸡都恨不得掐死,整个人愈加阴郁。 直到一日,顾窈从自个儿的汤药里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 她每日三副地喝这补身子的汤药,纵使苦得要命,也一顿不落,对这苦得入骨的味道自是万分熟悉。 而今次这碗,里头有些许奇怪的香味。 她嗅了嗅,没着急喝,反倒放在案前,思索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魏嫣面无表情地走进屋里。 她近来一直是这个样,仿佛大伙都欠了她的。 见她那碗药仍一毫不少的摆在那儿,连热气都不再往上冒了,顿时怒道:“你自个儿身子弱,还不吃药!像你这般,大哥何时才能接我们回上京!” 说罢,气冲冲地过来,端起那还算温的药碗就要强硬喂给她。 顾窈抓住她的腕子,静静地看着她。 魏嫣知她小产过后体虚,想要挣脱开,却不敌力道,怎么也脱不开手。 她气急,索性松开将药全泼在她身上。 碗顺着掉下去,落在黄土的地上,骨碌滚了一圈。 魏嫣望见溅起的尘土,目露厌恶。 她色厉内荏:“你松手!不愿意喝便算了!死了刚好我大哥另娶!” 顾窈有些疑惑。 “我实在想不到,我与你有甚么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害我?” 她话说得直接,魏嫣也明白了,她这是知晓自个儿要害她。 她恼羞成怒,极力挣脱开顾窈的手,吼道:“深仇大恨?你一个乡下的泥腿子,挟恩嫁给我表哥,害得我们魏家在上京中被人处处瞧不起!裴炆钦……他为了你而瞧不上我!你有什么资格!郑骁……他也是你的裙下臣,你很得意罢?” 顾窈:“为这些?因为嫉妒?” 她一针见血,魏嫣却恨她恨得厉害,咬牙往她伤处戳:“还有,你孩子没了,是你活该!你要修养身子,凭什么捎带上我!我原本,马上就能回京议亲,脱离魏家!” 她对顾窈的恨,已转移到了魏珩身上。 她如今顾不得什么娘家,只想早日逃走。 她怒骂:“你勾引那么多男人,孩子掉了是报应!日后便是再怀,全都会死!” 魏嫣像发疯了一般怒吼。 她这次,本就是为了让她出事,看大哥能不能提早回来接她们。 眼下露馅,她也没有精力再辩驳—— 反正,是她做的又如何!顾窈想在魏家待下去,就必须忍着! 第79章 诉衷情 顾窈轻笑了声, 觉着自个儿从前对她的那些好都喂了狗。 她从来觉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与魏嫣重归于好后,是真把她当做亲小姑子来对待。 为着魏珩的面子, 她从没给魏嫣难堪过。 可她竟然这般害她,咒她! 顾窈看着自个儿衣服上的一片污浊, 问她:“是什么药?砒霜,还是鸩毒?亦或别的?” 魏嫣不惧她t,一张扭曲的面庞凑近她, 满怀恶意地答道:“是朱砂。” 从一开始,她便瞧不起顾窈的身份,之后她嫁进来, 自个儿更不该因大哥便对她好言好语。 她们两人,这辈子都做不了朋友! 顾窈抓着她腕子的手未曾松开, 另一只手伸到前面,一把便抓住了她后脑的头发。 她站到地上,按住魏嫣到那床铺上。 顾窈用的劲儿大, 魏嫣挣脱不开,嘴上拼命辱骂她:“呸!若非你进门,魏家怎会这般倒霉!短短半年,我大哥被查处,老太太去世, 我的婚事几次三番被毁,全是因为你个丧门星!” 顾窈扯着她的头发,快走几步,掀开水缸的盖子, 将她用力按了进去。 听着魏嫣咕噜咕噜的呛水声,顾窈五息后将她从水里拉起来, 冷笑:“你这般有本事,害我还理直气壮,那咱们便看看,今日是谁先死!” 她敢在自个儿小产后下朱砂,便说明此人狠毒,全然不顾她的性命。 即便她不是她嫂子,只做一个普通的远方表妹,也不应当被她这样残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