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夜兼程,又只有一个人,本应该比顾窈一行人要快,到上京时也能赶上。 可正是因为他与周沈二人的小聚,耽搁了时间。 魏珩到了镖局听何家父子说顾窈家去了,回了家却又被告知顾窈到镖局住去了。 魏娇说他:“大哥,你便是早回来一个时辰,也能与大嫂撞见。她一个人,求了太后娘娘才能找陈校尉去救你,还怀着孕,这样辛苦,你倒让她自个儿先回了。” 魏珩一懵,他哪儿知道这回事。 他在云州光忙着办案了,每日夜半才能歇息,连上榻都是和衣而睡。 他本想着让顾窈回来先好好歇息,省得等他太久,万万没料到竟有这些事。 到此时,他才发觉他们这些日子话没说几句。 而他,明明知晓顾窈生气,还把她放走了。 魏珩顾不得太多,又回去镖局找人。 顾窈没来。 这会儿,他终于发觉不对。 顾窈大抵出了事,她被人绑走了。 第76章 做筹码 顾窈醒来时, 眼前灰蒙蒙的瞧不清东西,捂着仿似要裂开的脑袋许久,终于缓过神来。 这儿是间狭窄的屋子, 统共不过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并她躺着的这一张床榻。 门窗都紧紧关着, 只余墙壁最上头凿出来的两个手掌大的透气口。 顾窈心下一沉。 她自魏家出门,本想去给镖局送些周转的银钱,加之散散心, 好舒缓心中的那口郁气。 可未曾料到方至镖局的巷子口,便被人敲晕了过去。 她能和谁有仇呢? 在上京,和她有过口角的不过寥寥几人, 唯一有怨气且有能耐抓住她的,只一个郑骁。 也是她疏忽, 被魏珩气得不愿坐魏家的马车,却忘了自个儿正怀着孕,又气闷, 比往常的观察力要差些,这才被人跟踪而不自知。 此前顾窈在陈县,对郑骁避之不及,怕他怕得厉害;在京中开元寺亦是如此,甚至因他一句话便怕魏珩出事。 可如今, 她心态有些变了。 顾窈想,左不过是被关起来一段时日。 郑骁既然在上京有秘密身份,大抵不会对她轻举妄动。 即便郑骁想做些什么,也得等他来了再说。 顾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正好, 她对魏珩气得厉害,在这儿消消气。 过了几个时辰, 天黑了下来。 被锁紧的窗户忽然发出了动静,有人从外头放进来一个食盒,遥遥叫她:“姑娘,吃饭了。” 郑骁是清楚她性子的。 无论是谁,只要跟她在一块,与她攀谈上了,最终很难不对她有好感。 所以,他连送吃食的婢女也不肯放进来。 顾窈坐起来,慢条斯理地将那些食物吃下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郑骁总不能把她关一辈子。 过了几日,顾窈的估算出了差错。 郑骁是真的打算关她一辈子。 她是风风火火、直来直去的性子,比耐心,她永远比不过这些坏心眼的男人。 她日日闷在这小屋子里,同一只被人豢养的小猫崽似的,无法走动,也没有阳光。 趁着今日婢女伸手进来放饭,顾窈猛地抓住她的腕子,吓了她一跳: “啊!” 她吓得挣扎起来,连连尖叫。顾窈却不松开,只等着她把旁人引过来。 不多时,果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匆匆赶来,却只立在窗边不言语。 顾窈叫他:“郑骁?” 他动了一动,轻哼一声:“顾窈。” 顾窈心里一紧。 他声音冷,也不像从前那样阴阳怪气地亲密喊她。 看来此次云州之祸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他如今要怎样对她,顾窈真有些没把握。 毕竟郑骁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素来想把她当玩具占为己有。今时被玩具所伤,不知他会不会对她恼羞成怒,继而痛下杀手,亦或其他。 顾窈抿了抿唇,尽量平静道:“你要将我关到何时?” 郑骁的手从另侧伸进来,瞧那架势仿佛要顺着去摸她的脸—— 顾窈一惊,慌忙松开婢女的手腕,推手一步躲开。 见此,郑骁推开那婢女,就透过窗口,狠戾的眼睛望着她,道:“顾窈,你找的靠山本事大,我认了。他坏我大事,我便要你来偿还。” 顾窈瞪着他:“是你自作自受。” 想一想,怕此人发疯,她又缓和语气劝道:“你若早日放下,怎会到如今这个地步。趁着事情没闹大,快些放我回去。” 郑骁微微一笑,脸庞显得有几分狰狞:“回去?放你回去倒是可以,不过是与我一道。” 顾窈那句话说得没错,他若早日揭过陈县往事,今时只等着回归本来的身份便好。但如今被国子监除名,再无重回的可能。 他那个亲爹拿了银子砸他,想让他乖乖当个弃子——他才不愿! 钱与权相比,自然是权力更动人心。 魏珩不是那劳什子的潜鳞军统领吗!他便要带顾窈一起走! 魏珩想要她,须得拿潜鳞军来换! 顾窈心里始终环绕着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正要再说,郑骁却已“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脚步渐远。 第二日,她便被迷烟迷晕了过去,再醒来便是在颠簸的马车上。 手腕脚踝都被绳索捆着,动弹不得,车厢里除了她自个儿以外再无旁人。 顾窈努力去够马车的帘子,瞧着窗外景色,却荒凉一片,仿佛已是郊外。 ……郑骁好似是想带她回陈县。 这猜想在晚间得到了验证。 马车行得太久,车辕要换,马儿也要吃草料,他们便停在一处茶肆稍作歇息。 顾窈从缝隙里朝外望去,却觉十分熟悉,再一瞧面容熟悉的老板娘,便知是她与何家t父子上京时待过的地方。 忽地,马车门被人推开,郑骁脸色阴鸷地将她扯下来—— 他力道太大,拽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顾窈稳了稳心神,肚子稍有些疼痛,却不敢吭声,怕这疯子知晓了她怀孕的事,变得更疯。 郑骁大抵是要利用她做些什么,动作虽粗暴,却不曾碰她。待用了饭与水过后,又再次上路,一句话也没与她说。 顾窈这才知晓,这一路上只有他二人。 这实在太不符合郑骁的性子。 他是个张狂嚣张的人,从前在陈县便是前呼后拥的做派,后来在上京几次遇见,也都是有人相伴。 何时这般形单影只了? 可顾窈不敢与他搭话。此人性情不定,她也不知他何时会炸开。 回陈县用了十五日,一路颠簸,顾窈待在马车里扶着肚子,对这没出生的孩儿情感复杂。 它……实在是命途多舛。 到了陈县郑家,郑骁便要着手娶她了。 他吩咐下人去张罗,自个儿眼神阴沉地看着她。 他好似万分恨她,却又不动手。 顾窈不明所以,但对上这种人,硬碰硬是最傻的做法,她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没过多少时日,郑骁娶她的日子到来。 顾窈的手腕和脚踝已泛起了严重的淤青,这回郑骁为了防她逃走,全然不给她放松的机会。 但她毕竟是成亲过一次的人,知晓迎亲时凑热闹的人多,趁那时逃走也许可行。 更何况成亲当日,为着脸面,郑骁也不好再绑着她。 可顾窈失算了。 郑骁其人,疯癫程度,远高于她所想。 他不仅没给她松绑,甚而换上了镣铐,就这样一路大张旗鼓地娶亲。 在围观的人中,顾窈瞧见了曾抢夺顾家家产的族叔,他们不敢看她,只匆匆一瞥便离去。 想也知晓,当初抢夺她爹娘财产之事,是他们在郑骁的助力下完成,今日她与郑骁成了“一家人”,他们自然害怕煮熟的鸭子飞走。 不过一晃眼功夫,便到了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