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护着她 何绍川说话的语气十分冷淡, 甚而带了几分嫌恶。 顾窈被他说得又羞又气,慌张将自个儿的手从魏珩的掌心里抽出来。 见他仍一副鼻子不是脸不是的模样,顾窈道:“谁招惹你了?不快也不必将气撒在我身上。” 何绍川道:“没谁招惹我, 只是不喜看见旁人在我跟前黏糊,碍眼又恶心。” 魏珩鹰眼微眯。 他素知表妹的这位竹马心悦于她, 但为他二人十来年的情谊,这才不曾与他说重话。 何绍川这句恶心,让他十分不虞。 “何少镖主, 阿窈方才忆起她母亲伤怀,我才安抚她,并非你口中的黏糊与恶心。” 他声音微冷。 何绍川心中火气登时燃起——他武功不如他, 家世不如他,哪里当得起他一声“何少镖主”。 更何况魏珩这话, 岂非是说他不够体贴顾窈? 他一时气怒,口不择言道:“你不必如此称呼我,我担当不起。我知晓你们夫妻同心, 我们这些外人都是点缀,你无需在我跟前现你与顾窈有多好。” 顾窈忽而站起来,冷然朝他道:“我看你是被打傻了!你有病就去治病,别朝我们发火!” 她与何绍川什么关系,他骂自个儿也便罢了, 可迁怒于魏珩,却实在没必要。 她在魏府孤立无援之时,唯有魏珩助她。 顾窈抓着魏珩的手往外走,快到大门时步子又缓下来。 魏珩反握住她, 拉着她停下来,道:“既是归宁, 便没有不吃午食便离去的道理。为防你何伯伯忧心,饭后再走便是。” 他知她心思。她不是个无礼的姑娘,吵架归吵架,旁的却要另算。 她既不好意思说出,就由他来提。 顾窈心里郁闷得不上不下,顺着台阶下来,替何绍川给他道歉:“对不住,表哥,我不知他怎么了,好端端的抽疯。” 魏珩摇头,伸手欲揉她的脑袋,却被小姑娘偏了偏躲过。 他手掌一顿,道:“无妨。” 她到底还是被何绍川说得警醒了。方才还被她护着,这会儿便要体验被她疏远。 魏珩不由苦笑。 因顾窈与何绍川吵嘴的关系,这一顿午食吃得气氛冷凝,何春林忙着与客人谈论走镖事宜,倒未曾发觉他二人的不对劲。 待到二人要回魏家,何春林才匆匆拿了回礼给他们,好生叮嘱二人要夫妻和满。 顾窈虽与他说是场交易,他却不信。 即便是他来看,魏家这探花郎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她一没甚心眼的小姑娘,对上这么一个心有城府的官场中人,哪里还有胜算。 唯期盼他二人能美满顺遂,她母亲也可安心了。 今日这一出回门,使顾窈不愉许久。 她也觉在外头还是不要那样亲近,不说大表哥了,自个儿若是习惯了也会喜欢上他的。 他拿她做尚公主的挡箭牌,又有魏家那一群讨厌的亲戚,她绝不要喜欢他。 这日夜里,顾窈缩成一团,离他远远的,连被子也只盖了一角。 魏珩待气闷的小姑娘睡熟,伸手将人捞进怀中,无奈想: 明日索性再叫人加床被子。 原本他是不想二人分被而眠才只留下一床,可她这样执拗下去,只怕要得风寒。 · 次日顾窈醒来,柔软的被褥全裹在了她一人身上,下意识往边下看,身侧之人早已消失。 昨日的坏情绪似乎还影响着她,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呆呆地望着他的枕头。 春桃端着水盆走进来,见她望着魏珩的床铺,笑道:“大奶奶忘了,大爷休期结束,今日起便要上值了。” 顾窈闷闷应了一声。 她眼下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后知后觉: 她昨日是否不讲理,那般迁怒于表哥。他也说了是看她想起母亲……他本就是体贴沉稳又对她好的哥哥。 昨日是他休期最后一日,她竟也没与他好好说两句话,就那样冷着他到今日。 她心中升腾起悔意,却已没法回到昨日。 今日她孤零零的一人,只能按照他之前教的去打算盘。 越打便越愧疚,方丢了算盘到一边,便见平素稳重的夏莲进来,面色凝重:“大奶奶,庐阳公主殿下驾临,已到前厅了。” · 与她不同,魏珩没将这当回事。 他长她几岁,又是远房表兄妹的关系,既成了夫妻,自觉要包容爱护她。 她年岁尚轻,许多事儿爱钻牛角尖,这实在寻常不过的。 他至京兆尹院,谢过了各位恭贺新婚的同僚,便平静坐于桌前处理这三日积下的公务。 只是眼睛在看公文,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今日下值,不如给她带些糕点,夫妻两个过日子,总不能一直冷着—— 忽地,沈云羡拍了下他的檀木桌,吊儿郎当地坐在上头,挑眉道:“怎么,在府衙里还发愣?看样子,你这新婚过得很好。” 魏珩面色如常,手指点了点一沓纸,并不在意他的打趣。 沈云羡称奇:“这倒怪了,我还说这满京的闺秀你一个都瞧不上,怎就独爱你那泼辣小表妹?” 魏珩听他这话,只道:“她并不泼辣。” 她在他跟前,总是可爱的。即便偶时说话做事大胆了些,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个儿。 说罢,携了一叠公文去找京兆尹大人批复去了。 才至后堂,便在一排候着办事的人里瞧见了何春林。 魏珩叫他:“何伯伯。” 何春林微微一怔,忙走过来,道:“魏大人。” 他两人各叫各的,魏珩便也没勉强他叫“阿珩”,毕竟是在府衙。 “您来此处办事?” 何春林道是。 昨日那络腮胡大汉下了一个大单子,是运送一批大米从云州到上京来,他来京兆尹院办路引通牒。 说到此,魏珩方忆起那十分眼熟的男人。昨日因顾窈与何绍川的争吵打岔,他将此事抛在了脑后,此刻听到,便少不得多问几句。 何春林道一切都打探过,那大汉确是个生意人,如今北边打仗,庄稼颗粒无收,大批难民南下,大米要寻专人护送也是情理之中。 魏珩不好阻挠人家生意,只道若有需要便来魏府寻他,何春林应下,听得衙役唤他,忙过去了。 他处理过公文,想起那络腮胡大汉的脸,心中实在生疑,正欲去查一查卷宗,冬生却火急火燎地进来,道是公主上门找大奶奶麻烦了。 魏珩脸色一沉。 早知庐阳公主不是好相与的,有圣上压着她月余,原以为能有所顾忌,哪成想她才解禁便又来挑事了。 他将东西收拾好,欲要归家,却听沈云羡慢悠悠道:“阿珩,这女人家的事儿,你去做甚。况你那小表妹,就不是个会受欺负的人。” 魏珩眉峰微皱:“夫妻一体,如何能独善其身。况即便不是夫妻,她遇见事儿,我也合该护着,与女人有何关系。” 见沈云羡愣住,他摇一摇头:“你便不想想陈言灵为何出京几载,都不曾与你联络么?” 话已至此,他径直出了门t,只留下沈云羡怔愣地虚盯着地上。 魏珩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知顾窈不会任人欺凌,但公主毕竟有权有势,就怕她故意找借口让侍卫奴婢教训她。 方到前院,那场景,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觉实在不可置信。 庐阳公主脸肉红肿,又是抓痕又是掌印,头发也乱糟糟,华贵的簪子步摇歪七扭八,将落未落。再看顾窈,身上灰扑扑的,胸口腹部两三个脚印,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还有青红掐痕。 说不上来哪个伤势更重,但自然是表妹更可怜。 他朝坐在椅子上的顾窈走去,想将她拥入怀里,却又顾念她昨日态度。 只蹭掉她脸侧灰尘,低声道:“疼不疼?” 顾窈没躲开他的手,反跟着贴了贴他。 昨日冷淡待他,还故意闹脾气远着他睡,现下他回来却丝毫不记仇,这般疼她—— 她抓住他的衣角,小声答道:“不疼,就是公主那里……” “无妨。” 话音刚落,那边的庐阳公主见夫妻俩说小话,丝毫不将自个儿当回事,立时怒道:“魏珩!你好大的胆子,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么?!” 魏珩这才走过去,拱手深鞠一躬,沉声道:“家中妇人不知事,冒犯了公主,我替内人向公主赔罪,要打要罚,任凭公主处置。” 无论是不是庐阳公主找茬,她毕竟是皇亲国戚,任何人与她打架,都只有认错的份。 庐阳公主头一次见他对自个儿这般谦卑,火气更盛——想他不仅甘心娶个泥腿子,还为她这般卑躬屈膝。 她阴沉着脸:“自然要打罚,却是由你那个无知野蛮的妇人来受!” 魏珩不疾不徐:“身为人夫,代妻受过是理所应当。” “好啊好啊!那本宫便要告到父皇面前,赐死这个贱人!” 魏珩不再隐忍,他本也是为皇帝做事,从来不惧这个草包公主。 当即道:“公主若要告到圣上面前,那我定也会参公主一本。我妻在家中安好,为何公主一来便徒生变故?公主殴打朝廷命官之妇,实非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