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溪怔怔的,眼皮发颤,心跳又不对劲了。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唤醒那头横冲直撞的小鹿。 * 端午节后,医疗队在这儿又待了一周,工作比预期提前完成,准备返京。 营长本来说开个欢送仪式,可队里年中考核忙了起来,还是没顾上。 离开那天霍庭洲公务在身,没法来送行,向嘉勋带了几个战士来给他们送花。 霍庭洲队里几个小伙子都在,除了肖越。 宋澄溪怼了怼许微月肩膀:“你家肖越怎么不来?” “什么我家的,别胡说。”许微月小声嘀咕,“该讲的都跟他讲清楚了。” 宋澄溪:“你不会伤人家心了吧?弟弟还望眼欲穿呢,你拍拍屁股就走。” 许微月撇撇嘴:“你以为现在的弟弟很单纯?” 宋澄溪看向不远处和江主任说话的向嘉勋:“不是每个弟弟都一样。” 肖越那小子,她听霍庭洲说过,原本感情上就乱,仗着一张帅脸在网上发腹肌照撩妹子。 当然了,这属于私生活,只要他不发军装照撩妹,部队没办法强硬干预。 原单位教导员也找他谈过几次话,这事儿虽然不违纪但总归影响不好,这小子嘴上应得好听,知错就改,查手机时删了的聊天记录被复原回来,简直不忍直视。 向嘉勋倒是正儿八经,比蒸馏水还纯。 宋澄溪忍不住八卦:“你真对小白脸没感觉了?” 许微月面无表情:“小白脸除了脸啥用没有。” “好吧。”宋澄溪点点头,没兴趣再深挖。 她怀里抱的花和别人不一样,有几朵娇艳欲滴的粉玫瑰,因为颜色不扎眼,她一开始并没察觉。 有同事还在磨蹭,宋澄溪实在等得无聊,东张西望,才发现别人都没有玫瑰。 想问问霍庭洲是不是特意安排的,其实不用问,她也大概能猜到,只是手痒想给他发信息。 她发了个表情过去,没有回复,他那边应该正忙。 宋澄溪不自觉努了努嘴,手指空虚地在屏幕上胡乱划动,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突然一条新消息飘过顶端。 辛楠:【你今天还是明天回来?】 宋澄溪切到另一个聊天框:【今天~】 辛楠:【出发了吗?】 宋澄溪:【没,等着呢,估计到家得半夜。】 辛楠:【出差回来能休息几天吧?】 宋澄溪:【做梦可以。】 辛楠:【……】 医院平时就忙,这次响应上边要求才不得不外派员工,实则院里人手都不够,各科室老大早已叫苦不迭。 出差回来,统共就给一天休息,宋澄溪还得准备科里的疫情现场汇报。 刘主任很重视这次经历,连她的新论文主题都想好了,宋澄溪能预料她接下来的生活,怕是每天连喘气的时间都要精确安排。 等行李全部装车后,大巴出发去往高铁站。 宋澄溪在车上睡了一觉,睡得很沉,昨晚莫名失眠到三点。 手机提示音都没吵醒她,直到醒来才看见霍庭洲微信:【到哪儿了?】 她发过去一个定位。 霍庭洲:【想休假。】 宋澄溪笑着敲字:【嗯?】 他这种人,也有不想工作的时候么? 男人紧接着发来:【等考核忙完,我就去北京陪你一阵。】 【下个月。】 心底原本空荡荡的一块好像被填进什么柔软的东西,初醒惺忪的眼里瞬间有亮光:【好啊。】 * 到首都机场,宋澄溪没坐上单位安排的大巴,宋懿达亲自开车来接。 车里只有爸爸一人,宋澄溪坐到副驾系好安全带:“我妈呢?” “出差去青岛了。”宋懿达叹了一声,“前天走的,这两天家里就我一个。” 宋澄溪噗嗤笑了:“老宋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多大人了,离了我妈还分离焦虑。” 别看宋老师教育人起来头头是道,自从当了校长人也飘了,嘴皮子也更溜了,可乔牧云是他的死穴,也是他的精神寄托。他飞得再远站得再高,线都牢牢牵在乔牧云手上。 当年妈妈从中部战区的军工厂调到首都,配偶却暂时不能安排工作,要等单位内部协调,具体等多久也给不出准话。宋老师为了不和她异地,毅然决然辞职跟过来,自考编制,从头开始。 这段故事是奶奶讲的,宋澄溪七八岁时候,奶奶依然拿这事说爸爸冲动不计后果。但宋澄溪觉得,她爸也算是个人物。 宋懿达不想被女儿调侃,反问:“在那边和小霍相处怎么样?他对你上心吗?” “挺好的,他挺照顾我。”就是偶尔照顾得有些过分。 “也是老天爷做美,这次竟然让你俩遇见。”宋懿达笑了笑,“等见面的时候,我好好给他上上课。” “不用了吧爸,多大人还上课。”宋澄溪嘴角一抽,“他是你女婿又不是学生。” “就因为是女婿,有些丑话我必须得说。”宋懿达一脸正色,“他对你好,咱就是一家人,对你不好,我扛着一把老骨头也跟他拼。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永远都在考察期。” 说着转过来看女儿:“你也是,不要轻易被他迷惑,一定要好好考察。考察期发现人不行咱还可以换,等到时候孩子生了,再想换就麻烦了,一辈子都得藕断丝连。” 宋澄溪听这番话不太舒坦,转头望窗外:“爸你可真是,哪有天天盼女儿离婚的。” 宋懿达语气不悦:“谁叫你说结婚就结婚,不让父母把把关,这么久了他也不来拜见我和你妈,我怎么放心?” “他工作特殊嘛。”宋澄溪忍不住替他解释,“出差前是准备来见你的,他假都请好了,是我临时要加班,这不能怪他。” 宋懿达盯她两秒:“我发现你出个差回来,是完完全全向着他了。” “哪有。”宋澄溪从包里拿出耳机,本来想戴上听歌睡觉,看一眼窗外漆黑,还是不放心宋懿达一人开车,撑着眼皮揉了揉太阳穴,“我申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小老头“哼”一声,不再理她。 手机亮了下,霍庭洲问她:【到了吗?】 唇角不禁弯了弯:【在我爸车上。】 霍庭洲:【好,注意安全。】 不过两秒他又发来一句:【老婆。】 宋澄溪歪头靠车窗:【嗯?】 霍庭洲:【有点不习惯。】 宋澄溪:【什么不习惯?】 霍庭洲:【你不在我不习惯。】 驾驶座的小老头脸色依然不好,宋澄溪忍着没笑出声,连敲字都不禁轻了些,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我挺习惯的呀。】 【家里真好,又能每天睡我的一米八大床了。】 部队的床实在让人无力吐槽。 霍庭洲:【小没良心。】 宠溺味十足的四个字,瞬间让人脸颊发热,宋澄溪连忙转移话题:【你下个月真能回来吗?】 她虽然嘴上犟,但还是在乎宋老师感受的,早点让他们正式见面,父母早点心安。 霍庭洲和她想的明显不是一个事儿:【不是说挺习惯?】 【那我觉得我不回来也行。】 宋澄溪:【你正经点,是我爸妈想见你。】 霍庭洲言归正传:【说了下个月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放心。】 宋澄溪:【那你确定好休假日期告诉我。】 霍庭洲:【好。】 今天太累,回家洗澡睡觉一气呵成,宋澄溪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钻进被窝。 五点多起来上厕所,主卧传出宋懿达讲话的声音,老房子隔音一般,耳朵贴门上,字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和乔牧云讲电话。 夫妻俩年纪都大了,觉少,每天睡得早醒得更早。 好巧不巧,被宋澄溪听到老爸对老妈吐槽自己:“你闺女胳膊肘已经朝外拐了,这次回来,句句都护着那霍庭洲。” “什么朝外拐?人小霍是她老公,能叫外人?就你这破嘴,以后当着女婿的面少说话,净得罪人。”乔牧云振振有词,“闺女这次回来护着他,说明两个人相处得好,闺女喜欢他啊,你不该高兴?我说你这脑子一天到晚琢磨什么呢?” 宋懿达被老婆呲儿一顿,也认同这个理,气明显消了些:“你说得对,可我心里不舒服。” “我看你就是吃醋。”乔牧云一语中的,“以前闺女是你的小棉袄,现在去给人家当老婆,暖人家去了,你这身上拔凉拔凉的吧。” 宋澄溪忍不住捂嘴笑,耳朵继续贴门上听。 屋里安静了几秒,宋懿达终于再开口,音调下落,夹着沉重的叹息: “我身上凉不凉不重要,我就是担心闺女过不好。” “闺女跟着我们从来没让她干过活,他霍庭洲能吗?我闺女吃枇杷要剥皮去籽儿的,葡萄也要剥皮去籽儿,苹果桃子都是我给她切成片儿,不爱吃核桃,我得给她用蜂蜜酿好,哄她吃,他霍庭洲能吗?闺女一到秋天就要喝梨水,不然会咳嗽,他霍庭洲能照顾好她吗?” 宋澄溪站在门外,听着这些以往平淡而寻常的点点滴滴,脸上笑容逐渐凝固,眼眶也不禁潮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