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您是北京的专家,我这穷乡僻壤的小医生哪能比。”许大夫跟出来,“回去一定注意保暖,睡觉别掀被子,我们这儿昼夜温差大,要是还有什么水土不服的症状,再过来找我。别的我比不上你们,这新兵每年都有几个水土不服的,治这个我拿手。” “行。”江主任和他握了握手,“多谢了。” “哪里话,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莅临指导。” 许大夫把两人送上车,又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回去路况不再陌生,宋澄溪想练练车,出营区也没换江主任,一路龟速开回了宿舍。 大部分人都忙完了,几个同事在院子里打羽毛球,还不知从哪弄了个黑板记分。 宋澄溪许久没运动,感觉身体都僵了,加入战局松松筋骨。和他们打了一个多小时羽毛球,上楼洗澡换衣服,正好到饭点。 今天没事儿,大家都去得早,第一次见到士兵们整整齐齐坐在食堂等开饭的场面。 宋澄溪收到霍庭洲消息,让她先寻地方坐着吃,自己稍后来找她。 她坐江主任这桌,正好空了一个位置:【和我同事一起可以吗?】 两个人单独去一边,很奇怪。 霍庭洲:【你不介意就可以。】 不知道那些士兵在等什么,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进来个陌生军官,目测四十左右年纪,肩上比霍庭洲多一颗星,两毛二,个头却比他矮许多。 霍庭洲和另一位年轻军官在后面,身正笔挺,有说有笑。 这时大厅中央一声洪亮的“起立”,所有异口同声:“营长好!” 气震山河的架势,把角落那桌外来客吓得不轻,为首的军官却淡定点头:“开饭吧。” 霍庭洲和他们小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往角落那桌走去。 宋澄溪正在啃盐焗小鸡腿,突然对面的许微月朝她使眼色。 她放下鸡腿,仰起头,身后一堵绿色人墙,毫不迟疑地挨着她坐下。 在同事们八卦询问的眼神中,她表情尽量自然:“你来啦。” 许微月清了清嗓子:“什么情况啊解释一下?” 江主任还记得霍庭洲,卫生所诊室里一面之缘,当时没发现两人端倪,这会儿更疑惑:“你俩认识?” 霍庭洲似乎没打算自报家门,漆黑的眸望向她,唇角轻勾:“不介绍一下?” 宋澄溪被他推到前面,无路可躲。 筷子就要戳烂她的盐焗小鸡腿,无声吸了口气,生硬地介绍:“那个,霍庭洲,我老公。” 作者有话说: ---------------------- 第一次叫“老公”[墨镜] 霍队:并不满意。 第8章 这谁?是他老婆吗? 霍庭洲得了名分,满意起身去打自己的饭。 回来时,一只手端着餐盘,另只手端着个不锈钢制式面碗。 他坐下来,把面碗放到宋澄溪面前:“尝尝,这面不错。” 江主任眼尖,“哟”了一声:“是手工面条吧?” 霍庭洲笑了笑:“是,班长陕西人,手工面做得一绝,可惜今天就剩一碗了。” “我刚看见那窗口来着,可是师傅说没了。”曹鹏疑惑地问霍庭洲,“你咋弄到的?” 许微月瞥他:“这还用问?” “哦——”曹鹏回过劲来,拍拍自己的脸,“对不起,我不配。” 班长的手工面翘得很,都被早来的士兵抢光了,这碗是霍庭洲走后门给她留的。 方圆几米内唯一一碗牛肉臊子手工面,香气四溢,让宋澄溪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除了同事,还有邻桌后桌没抢到面的士兵。 霍庭洲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看,是向嘉勋:【你让老孙留面了?怎么不早说给我也留一份!】 霍庭洲:【抱歉,忘说了。】 向嘉勋:【眼里只有嫂子是吧?】 霍庭洲:【嗯。】 宋澄溪发现他没吃,下意识转过头来。手机已锁屏,上面赫然是她之前给他的照片。 自己的素颜照就那么占满手机屏幕,她脸颊瞬间发烫,冷不丁想起那回他说的“好看”。 见她表情有点一言难尽,霍庭洲低声问:“怎么了?” 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只有彼此能听清,说话时微微朝她侧头,一股呢喃耳语般的温热气息撩过她耳垂。 宋澄溪很想知道他同事战友看到这张屏保时什么想法,谁手机放对象照片不起码加个滤镜呢。 她咽了咽嗓,认真问:“你觉得好看吗?” 当着她面,望着她眼睛,霍庭洲字正腔圆地又回答一遍:“好看。” “……” 这话宋澄溪感觉不到暧昧,所以也不存在哄她,像一个不会说谎的人耿直客观地评价一样事物。她眼皮颤颤,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沉默几秒,说:“要不我p一下再给你吧。” 霍庭洲见她的盐焗小鸡腿吃完,把自己的夹过去给她:“好,你说了算。” “不用给我……” “吃吧,给你拿的。”霍庭洲说,“我不吃鸡腿。” “你们还能挑食?”宋澄溪看他一眼。 男人被她这话逗笑:“我们又不是猪,为什么不挑食。” 宋澄溪表情认真:“工作强度那么大,不能缺营养。” “那要求可太高了。”霍庭洲淡淡勾着唇,嘴里嚼完才继续跟她说,“出任务的时候别说营养,能有口人吃的就不错。” 听着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宋澄溪感觉心脏好像被揪了一下。 她好像从来没了解过他的过去。 听妈妈说他不是军校毕业,在部队兵和官本质就不同。 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一辈子也跨不过的云泥之别。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宋澄溪问他:“你是军官?” “算不上,当兵的。” 直到领证那天,看到他肩上的两杠一颗星。 但那时她还没想过,一个士兵出身的人,会有多难才走到这步。 同事们都有眼力见,一个个先吃完溜掉了,他们俩磨蹭到最后。 之前和霍庭洲一起进来的军官走到两人面前,响亮地叫了一声:“嫂子好。” 周围好几道目光投射过来,宋澄溪脑门一麻,顶着尴尬莞尔一笑:“你好。” 霍庭洲给她介绍:“向嘉勋,和我一起工作的参谋。” 宋澄溪:“怪不得,看起来就很有文化。” 皮肤白嫩嫩的,戴个眼镜,说话时往上推推,特别像个先生。 “嫂子这话说的。”向嘉勋坐在对面笑出声,看了眼霍庭洲,“霍队才有文化,他那是真人不露相。” 宋澄溪感兴趣地眨眨眼:“怎么说?” 向嘉勋呵呵笑着,抬手给嘴巴拉个拉链的动作,宋澄溪瞬间懂了。 工作相关,不能说。 宋澄溪“哦”了一声,有点小失望。 出食堂和向嘉勋告了别,霍庭洲送她回宿舍,开的还是上次那辆军用吉普。 路不长,他开得也不快,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零星的村庄的灯火。 但这里的星月特别亮,和城市里完全不同。 宋澄溪望着漆黑又明亮的夜空发呆。 突然,驾驶座男人开了口:“之前想读军校的时候,被家里人逼着出国学金融。” 宋澄溪惊讶地转回头,幽暗中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与夜色一样,浓郁得看不出情绪。 “没等毕业,我自己回来了。” 宋澄溪顿悟,他是在解释向嘉勋刚才不能说的话。 “这边儿大学生少,基本都是没受过高等教育,直接入伍当兵的,你会点儿英文,就觉得你很牛。”霍庭洲笑了笑,“别听老向胡说,他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讽刺我呢。” 宋澄溪直觉他这话谦虚的成分多,但没打算和他较真,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 霍庭洲也轻笑一声:“嗯,不重要。” 车开进宿舍院子里,两个坐台阶上打游戏的男同事互相挤眉弄眼,然后整齐地吹口哨。 霍庭洲挂停车档,想下去打个招呼,可宋澄溪不想给他们调侃的机会:“你直接走吧,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霍庭洲放下开车门的手:“好。” 在宋澄溪下车前,淡淡补了句:“老婆再见。” “……”宋澄溪差点一脚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