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反常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底波动，唐临周试探着叫了一声：“宝宝。”

连润毫无回应，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直到唐临周提高声音再叫了一声，他才像是惊醒般抬头，眼神里还有几分茫然，“有事吗？”

怪，太怪了。

唐临周看着他，心里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明显。

95.

一顿饭吃到尾声，连润才慢吞吞开口，“你昨天说的李扛鼎，我好像有点印象。”

“真的吗？你认识他？”唐临周眼睛一亮。

“嗯，他…应该是我初中的朋友。”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他在哪个城市？有没有继续画画？长高了吗？”一连串问题不受控地蹦了出来，直到看到连润复杂的脸色，唐临周瞬间想起李扛鼎当时说自己了不严重的病，有两次信里都说自己是刚出院回家，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还活着吗？”

第12章 找到你了

80.

如果怪兽电力公司的动力来源不是收集小孩的尖叫声，而是收集惊讶值的话，唐临周现在的惊讶程度估计能给怪物王国供给一整年的电。

因为连润刚才说：“我就是李扛鼎。”

世界静止了有一分钟，唐临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

“我看过他的照片，你不是他。”他否认，“别开玩笑了。”

“我曾经有哮喘，青春期时要吃一些激素药，所以长胖了，后来出国停了药，就恢复了。”

连润打开手机，翻出私密相册，一张熟悉的照片出现在唐临周眼前。

正是十年前李扛鼎寄给他的那张。

“你可以往后划，我每年日都会拍一张照。”

唐临周手指木然地滑动，后面十几张照片，一张一张，记录着李扛鼎的长大，他一点一点变高，变瘦，变成连润如今的样子。

98.

“除了照片，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的身份。”连润说，“需要再提供一些其他信息吗？”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李扛鼎的话，”一句话磕磕绊绊分了好几次才说出，“我给你写的信呢？”

提到信，连润眼神黯淡下来，“对不起，我没有保存好它们。”

“丢了？”

连润没说话，唐临周喘了口气，又问：“所以当年，你为什么失联了？”

99.

“你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吗，我十七岁时出国了。”

那次离开并不是连润的本意，但他毫无办法，父亲已经找人办好了一切手续，到他这里只是一句通知。

他给唐临周写了封信，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并留下所有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唐临周立刻说：“我没收到那封信。”

“我知道。”连润嘴角动了一下，“后来我才发现，那封信被我名义上的哥哥拦截后扔掉了。”

出国前，连润的‘哥哥’就已住进别墅两年，对方对他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两人几乎从不交流。

只是他没想到，他委托管家寄信时会被对方看到。

出国的行李要被父亲检查，连润无法将唐临周写给他的信带走，只能将它们收进特意买的密码盒里，同时锁上自己的房间门。

在国外待了整整八年，毕业回国后，连润先是在邻市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完全适应国内的环境后，才准备好去别墅收拾自己的东西。

可当他踏入八年未回的家时，发现自己的房间完全变了模样。保姆支支吾吾：“上周大少爷说您虽然回国了，但也不常住，就让我们收拾出来当客房了。”

“我的东西呢？”

“您的物品都装进箱子里了，在地下室里。”

连润几乎是跑着冲下地下室，几个大纸箱凌乱地堆在一起，大部分旧物都在，唯独装信的盒子不见了。

他问了每个人，没人知道盒子的去处，都说从未见过。

他发了疯般地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又沿着别墅外路边的垃圾桶一路寻找，始终没能找到他的密码箱，却在某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只被遗弃的、快要断气的小狗。

精疲力竭的他抱着小狗去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极度的疲惫和精神压力让他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是另一个世界。

深爱的男朋友忽然联系不上了，手机里所有男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不见，万幸他还记得对方家的地址，所以他找来了。

100.

“我记得你给我的信里说，小时候经常有老师把你名字里的‘周’写成小船的那个‘舟’，然后阿姨就给你起了个小名叫小船。”

“你当时追了三年的连载漫画叫《最佳格斗》，结尾时画家把你最喜欢的主角画死了，你气了好久。”

“你说你长大后要在家里放一个大大的酸菜缸，这样每天都能吃到酸菜面。”

“你还说十年后要找科学家发明一本可食用英语字典，只要吃下后那些单词都会变成脑子里的知识。”

连润每说一句，唐临周就想起一件。

很多他已经忘记的，成长过程中突然冒出的一闪而过的想法，连润都帮他记得。

“真的是你。”唐临周眼眶湿润，“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认出你。

没有实现我给你的承诺。

在成长过程中渐渐模糊了你的身影。

没有养小狗，没能在有能力后给你一个家，还让你千里迢迢来找我。

101.

“我变了很多，加上之前脑子乱了嘛，换谁都会认不出的。”连润语调轻轻，“但是还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没关系，小船。

我的记忆比我先一步认出你。

我一直清晰地记得你。

我来找你了，并且找到你了，这就足够了。

102.

虽然连润说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但唐临周还是坚持带他去医院做了一番全面检查。

医进行了一系列评估，最终确认连润恢复正常。

“这两个月真的麻烦你了。”连润坐在副驾上，声音带着一丝僵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那样的认知……肯定给你造成了特别大的困扰，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别这么客气。”唐临周摆摆手，“都这么多年朋友了。”

然而就在“朋友”二字说出口的瞬间，一种别样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此刻旧友重逢的惊喜与感动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关于这两个月的回忆——他不仅找回了年少时的好友，好友还叫了他两个月老公。

庆幸、惊讶、尴尬，还有某种未被剖开展露的东西交织在一起，令他思绪复杂。

活有时真是比电视剧还魔幻。

“总之真的很谢谢你，等会儿回去我收拾东西，先搬走，等我……”

“搬走？”唐临周下意识打断，“为什么要搬走？”

“我已经打扰你太久了，而且家里就一个卧室，我住这你也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唐临周暂时没理清自己怎么想的，但就是不想让连润走，“你还是先住家里吧，都习惯了，再说，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医刚才说，我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再犯。”

“还是注意点好，况且圈圈也离不开你。”唐临周问：“你不是说最近没有工作安排吗？”

“对，我还没让助理排新的档期。”

“那刚好。”唐临周发动车子终结这一话题，“既然你不忙，权当休假了。”

103.

第二天唐临周就去上班了，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的，连蒋侯瑞都看出了不对劲。

“遇到事儿了？”

“嗯。”

“和你上次视频里的那个朋友有关？”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蒋侯瑞一拍大腿，“当时我就劝过你了，你不听。”他咬着牙，痛心疾首，“说吧，你被骗了多少？”

他还沉浸在自己脑补的诈骗故事里吗？唐临周摇摇头，“跟这个没关系。”

他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在书房里看了一晚上李扛鼎寄来的信，那些被时间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重新变得清晰。

他们过去是如此亲密，如此相互信任、依赖。

耐心听他讲话的人，不断安慰他的人，给他无限力量、把他幼稚想法当真的人，是李扛鼎，亦是连润。

纸张和现实的形象慢慢重叠，同住85天的点点滴滴，也以另一种角度在他脑中重现。

连润的依赖，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神，亲昵的触碰，家的感觉，原本是病下的意外，现下看来，却也不需要纠正。

因为他十年前就说过，要给连润一个家。

中午在车里时他们对过时间线，自己搬家后再重新给连润寄信时，他早已出国。

如果不是唐临周的父亲后来再婚，跟李彩丽断了联系，李彩丽又搬回了最早的房子，那他可能真的会和连润永远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