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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母亲(第1页)

猫49

“各位。”

不觉得奇怪吗。

如此珍贵的公主,怎么会让两个底层工蜂来负责运送?

不不,不应该去质疑女王的决定!

女王是伟大的!

如此艰巨的任务,我们应该好好对待——

这是女王对我们的期望!

说不定......

完成任务之后,它们就可以跨越阶级......

对!避免劳作!拥有无尽的琼浆美酒!

会成为英雄吧?

会的。一定会。

*

林优(尔)繁忙平静的生活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母亲。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塑料袋摩擦门框的窸窣声,以及——一个粗粝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女声。

“这小孩!又把房间搞成这样!”

凯瞬间清醒。

它的身体在零点叁秒内完成形态转换——肌肉收缩,皮肤硬化,颜色从苍白变为黑色。

然后,一只巴掌大小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电脑桌下的缝隙里。

一个女人闯进了公寓。

大约五十岁上下,短发,面色蜡黄,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穿着廉价的碎花棉袄,臃肿的身材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一个鼓鼓囊囊装着蔬菜和腊肉,另一个塞满了手工缝制的棉被和枕头。

林优的母亲。

凯在暗处观察着。

女人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

她的嗓门很大。

“天天也不务正业,搞什么偶像!”

“老老实实回家考个老师多好!铁饭碗端着不比啥都强!”

她一边骂,一边卷起袖子,露出两截粗壮的手臂。

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卖盒;起身,抖开沙发上堆成一团的衣服;再弯腰,把散落的杂志码整齐。

水桶一样粗的腰,弯下去,抬起来。弯下去,抬起来。

她在做什么?

凯的逻辑模块无法解析这个行为。

在母星,工蜂的巢室从来不需要自己打扫——那是更低级的存在负责的。没有人会为另一个工蜂做这种......

这种没有回报的、纯粹消耗能量的事情。

不理解。

半个小时后,房间焕然一新。

女人满意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拎起那两大袋食材,钻进了厨房。

煤气灶被点燃的“噗”声。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声。油锅烧热时的滋滋声。还有女人哼着不知名小调的、跑调的歌声。

凯从缝隙里钻出来。

它快速恢复成半人高的蠕虫形态,蛄蛹着爬到电脑桌旁,用触手卷起尔的手机。

“回来的时候注意点——”

信息还没编辑完——

“咔哒。”

那是菜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凯僵住了。

它缓缓转过头。

厨房门口,李晓燕站在那里。

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大张,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那条半人高的、通体惨白的、正在用触手卷着手机的蠕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利的嘶吼。

完了。

清除记忆?杀掉灭口?伪装成意外?可是尸体怎么办?人类社会的调查怎么办?尔会暴露怎么办?

凯的大脑疯狂运转。

它的触手开始变形,尖端硬化,锋利的骨刺缓缓伸出——

然后,李晓燕白眼一翻,“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吓昏过去了。

凯的骨刺僵在半空。

它慢慢爬过去,低下黑色的、光滑如镜的几丁质头颅。那个女人的身形,扭曲地倒映在它的复眼里。

*

“闺女啊!吓死妈妈了!”

李晓燕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林优的手。

那双手粗糙、滚烫,指节因为长年劳作而变形,此刻紧紧攥着尔光滑细腻的皮肤,形成对比。

“房间里有一只超大虫子!有这么高!白色的!还会动!”

林优(尔)看着母亲惊恐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虫子?

超大?

白色的?

它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电脑桌下方。那只“超大虫子”正缩成小小一团,深黑色的甲壳完美融入阴影,一动不动。

凯,你也有今天。

尔拼命压住想笑的冲动,努力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没有啦妈妈,什么大虫子呀?”尔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撒娇。

“你看你,肯定是坐车太累了,做梦了呗。我这儿干干净净的,哪来的虫子呀。”

李晓燕愣了愣,目光狐疑地扫过房间。

确实。

窗明几净。地板锃亮。

“可能......可能真是做梦?”

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可怖的画面甩出脑海。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虫子?一定是最近追剧追太多,眼花缭乱了。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瞪向自己的女儿。

“一天天也不给我发消息!”

“......”

“怎么,把我这个妈给忘了是吧?!”

“没、没有......”

“我要是不来给你收拾这个猪窝,你这儿早成垃圾场了!”

李晓燕越说越气,手指戳着尔的脑门。

“让外头那些粉丝都过来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偶像,背地里邋遢成啥样!”

尔被戳得脑袋一点一点,只能陪笑,手挠了挠后脑勺。

“妈,我知道啦......”

“知道?你知道个屁!”

李晓燕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的锅!”

她一个箭步冲下床,咚咚咚跑进了厨房。

尔看着那个臃肿的背影,愣在那里。

刚才那个问题......

蒙混过关了吗?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响,和一阵阵浓郁的香气。

没一会儿,李晓燕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出来了。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白米饭堆得冒尖。

李晓燕把汤放在桌子中央,汤面上浮着翠绿的香菜碎,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快吃快吃!”李晓燕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尝尝妈的手艺退步没。”

尔深吸一口气。

太香了。

比外卖香。比饭店香。

它夹起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汁的甜咸在舌尖炸开,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身体都在欢呼。

太好吃了。

又夹起一筷子青菜。清甜爽脆,火候刚刚好。

然后是糖醋排骨。然后是西红柿炒鸡蛋。

最后,它盛了一碗汤。

紫菜在碗底舒展开,蛋花像金色的云絮,还有——香菜。

尔低头喝了一口。

香菜独特的香气混着紫菜的鲜、蛋花的嫩,温度刚好。

尔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李晓燕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她最期待的戏码没有上演。“妈你怎么又放香菜”,然后一边抱怨一边挑的戏码。

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尔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怎么了?妈你怎么不吃?”

“......没、没什么。”

李晓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她开始说别的。

“最近工作累不累?”

“还行。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

“谈恋爱了没?”

“......没。”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为什么......

李晓燕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只虫子。

那只半人高的、通体惨白的、用触手卷着手机的虫子。

那个梦,真的是梦吗?

她默默站了起来。

这样荒诞的事情有可能吗......

晃晃悠悠,眼神空洞的走到厨房。

我的孩子......我的优优......

菜刀还放在案板上——

手握住刀柄。

冰凉。沉。

走出厨房。

餐桌前,那个有着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脸庞的“怪物”,还在没心没肺地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

李晓燕走到她身后。

刀尖抵住尔的脊背。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尔的身体僵住了。

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了尔的毛衣。

“你把我的优优弄哪儿去了?!”

泪水从这个五十岁女人的脸上滚落,啪嗒,啪嗒。

“我的女儿!我的优优!把她还给我!!”

所谓的母亲,就是即便你拥有着与她骨肉完全相同的皮囊、声音和记忆,只要一个细微的生活习惯,她就能在瞬间识破你的伪装。因为那是她用半生心血一寸寸丈量、一点点喂养出来的生命。

*

“所谓的母亲,从生物学和人类社会学上来讲,是孕育生命、提供庇护、并在早期抚育中建立极强情感联结的伟大存在。”

沉清舟推了推金丝眼镜,正在试图用他那套干巴巴的理论,给坐在对面的棉棉进行“常识科普”。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才提到了“生育”这个话题,棉棉似乎对“母亲”这个词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怎么样,棉棉?”

沉清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循循善诱地问道。

“你从哪里来?关于你的母亲......或者说孕育你的源头,你想起什么了吗?”

棉棉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她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沉清舟,不说话。

哎,一问叁不知啊。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突然沉清舟想到什么。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卵’。我用随身的开山刀,划开了它。”

周肆是用刀,强行划开了卵。

这就意味着,棉棉是被动出生的。她并不是自然破茧,也就是说,她在那个卵里的发育过程被粗暴地打断了。她是个早产儿!

想到这里,沉清舟立刻调出了之前给棉棉做的大脑核磁共振扫描图。

果不其然。

扫描结果显示,除了那个致密的中枢神经核之外,她大脑负责逻辑和记忆的皮层平滑得令人发指——她的智力发育,目前完全处于极其原始的幼生期。

换句话说,她就是个拥有着致命诱惑力肉体的......

小笨蛋。

想到这里,向来严肃刻板的沉清舟,嘴角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棉棉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有些诡异的男人。

瞪圆了眼睛,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

啧!清清在笑什么?好不爽!

沉清舟看着棉棉气鼓鼓的小样,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小笨蛋。

——

“棉棉——!”

院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肆大步走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都没看沉清舟一眼,径直走到棉棉面前,一把将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小公主,今天学得怎么样?想爸爸了吗?”

周肆的声音瞬间变得低沉温柔,他将脸埋在棉棉娇嫩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费洛蒙。

“爸爸可是......想死你了。”

棉棉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的脸颊。

“肆。”她只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就这一声,一整天的疲惫、焦虑、烦躁,全都融化了,好喜欢棉棉~

沉清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眼前这对毫无顾忌恩恩爱爱的“父女”,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

烦。刺眼得很。

他走过去,拉开诊室的门,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好了好了,恩爱回家秀去。”

周肆抬起头,怀里依然搂着棉棉,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沉医生这是赶人?”

“对。赶人。”沉清舟面无表情,“快走。”

周肆抱着棉棉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明天公司年会。”他说。

“记得来参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