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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符別月(第1页)

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寝殿,细碎的金色光斑在锦被上跳跃。

沐曦在温热的触感中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圈在嬴政怀里。他结实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下頜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而灼热。

她刚想悄悄挪开,头顶便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醒了?”

沐曦一僵,抬头便撞进嬴政含笑的眼底——那双总是威严的眸子此刻浸满慵懒,眼尾还带着饜足的弧度,像是饱食后的猛兽,连目光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

昨夜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骤然涌现,沐曦下意识往被褥里缩,却被他一把捞回。

“往哪儿逃?”

他指尖缠上她一缕散开的长发,慢条斯理地绕在指节,”昨夜缠着孤不放时,可不是这般模样。”

沐曦呼吸一滞,从脖颈到锁骨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嗓音都发颤:”王上……别说了……”

嬴政眸色转深,忽然撑起身体,阴影笼罩下来。他单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微肿的唇瓣:”怎么?昨夜敢做,今晨不敢认?”

沐曦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眼睫乱眨,像隻被逼到角落的幼鹿,连反驳都软绵绵的:”明明是王上……故意诱我……”

“哦?”

他低笑,忽然俯身在她耳畔轻咬,”那曦说说,孤是怎么『诱』的?”温热的唇顺着她耳廓游移,”是这样……?”

掌心滑进她松散的衣襟,”还是这样……?”

沐曦倒抽一口气,脚趾无意识蜷起,指尖揪紧了身下的锦褥:”王、王上这是耍赖……”

“夫妻闺趣,怎能叫耍赖?”

他忽然含住她耳垂轻吮,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绷紧的战慄,喉间溢出愉悦的闷笑,”何况……”唇瓣贴着她发烫的肌肤廝磨,”孤很喜欢……曦主动的样子。”

沐曦被他露骨的话激得浑身发软,羞恼之下突然仰头,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

“嗯……”嬴政呼吸骤沉,扣住她后颈拉开距离,却见她眸中水光瀲灩,明明满脸通红还要强装气势:”不、不许说!”

他定定看她两秒,突然大笑出声,一把将人按进怀里:”好,不说。”

指尖顺着她脊背轻抚,像在给炸毛的猫儿顺毛,”那曦答应孤,往后不必这般克制,想撩拨便撩拨,想撒娇便撒娇,可好?”

沐曦抿着唇,水润的眸子瞪他,却没什么威慑力,娇嗔道:”那王上也得答应我,往后……不许再灌我酒!”

嬴政闻言,低笑出声,指腹蹭了蹭她微肿的唇瓣,嗓音宠溺:”若你往后都主动,孤便不灌。”

“……真的?”沐曦狐疑地瞅他。

“君无戏言。”

嬴政眸色幽深,忽然扣住她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抵着她的额低哑道,”不过——若你耍赖,孤便换种方式『罚』你。”

沐曦脸颊緋红,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小声嘟囔:”……霸道。”

嬴政捉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吻,眸光灼灼地盯着她:”只对你霸道。”

——晨光旖旎,一室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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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谣》

章台殿·叁更

青铜灯树上的烛火突然爆开一星火花,嬴政指尖顿在舆图那道焦痕上,仿佛被火舌灼伤。

殿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沐曦。

他玄袖一拂,将密报尽数扫入案底,再抬头时,眉宇间的暴戾已化作温柔:怎么醒了?

沐曦赤足踏过冰凉地砖,雪色寝衣被夜风拂动,露出腕间一道未愈的浅伤——那是叁日前她执意驯服西域进贡的雪雕时留下的。

凰儿躁动不安,我担心...

她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嬴政袖口沾染的炭灰上,王上在烧什么?

嬴政顺势握住她探来的手,引她坐到自己膝头:北境送来的陈粮帐目,有些数目对不上。

他指尖抚过她腕间伤痕,忽然低头轻吻,倒是你,再受伤,孤就把那些扁毛畜生全烤了。

沐曦耳尖微红,却没察觉帝王唇畔沾着半片未燃尽的竹简残角,其上?鴸二字正化作灰烬。

咸阳宫·地牢

黑冰台统领玄镜单膝跪地,面前铁笼里关着个浑身血污的匈奴探子。

继续。

玄镜把玩着从犯人舌根拔出的铁钉,说说你们怎么编排凰女的?

犯人喉管里发出呵呵声响,断断续续哼起童谣:酸与六目...凤凰泣血...秦宫要塌...

玄镜突然拧断他左手小指:错了。沾血的指尖在墙上划出正字,这是第七个传谣的舌头。

凰栖阁·黎明

沐曦在噩梦中惊醒,窗外传来太凰压抑的低吼。她推开窗櫺,看见庭院里跪着十几个面生的宫女,正被黑冰台押往永巷方向。

她们犯了何事?沐曦蹙眉问值守侍卫。

侍卫额角渗出冷汗:回凰女大人,偷盗...偷盗御赐绢帛。

她没看见侍卫靴底沾着的纸灰——那上面画着六目凤凰的图腾,是今晨从浣衣局宫女枕下搜出的。

章台殿·五更

嬴政凝视掌心一缕从沐曦枕上拾起的青丝,对阴影处道:传令蒙恬。

玄镜听见玉璽砸在詔书上的闷响,帝王嗓音比北境风雪更冷:

再有半句谣言传入咸阳——

屠村。

青丝坠入灯焰,化作一缕缠绕冕旒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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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北麓·子夜

蒙恬的军靴碾过焦土,碎粟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他弯腰拾起半截鎏金秤桿——赵国王室专用的蟠螭纹在火光中狰狞扭曲,秤盘上还粘着半粒未烧尽的黍米。

好一招毒计。副将啐出血沫,抢空粮仓再还叁成,倒让我们秦军成了逼他们挨饿的恶人。

蒙恬沉默地摩挲着秤桿缺口,他突然反手将秤桿插进岩缝,金属刮擦声惊起夜栖的寒鸦。

将军!斥候喘着粗气扑跪在地,渔阳的童谣...变成讖纬了!

羊皮卷在火光下展开,歪斜的童谣旁画着六目凤凰衔人骨的图案。蒙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凤凰尾羽的描法,分明是燕国宫廷画师才有的笔触。

废弃祭坛

当亲兵掀开苔蘚覆盖的祭石板时,蒙恬的剑柄狠狠砸碎了岩壁。

叁百具焦尸呈放射状跪拜中央石柱,每具尸体额间都刻着浴火凤凰。最骇人的是那些尚未腐烂的孩童——他们被摆成展翅凤形,空洞的眼眶里塞着六颗酸枣核。

不是流寇。

蒙恬剑尖挑起半片青铜面具,燕丹的死士,赵国的宫廷匠人,匈奴的萨满...他靴底碾碎一颗枣核,这是联军。

秦军大帐

蒙恬盯着沙盘上插满黑旗的村落,突然拔剑削去案角:传令!明日全军换装——

穿楚甲。

副将愕然抬头,却见将军蘸着血在舆图上画出血色箭头:他们不是要六目凤凰吗?

本将军就送他们一隻。

帐外狂风骤起,火把将蒙恬的影子投在帐布上,那轮廓竟真如展翅猛禽,六道剑痕在光影间诡譎浮动。

咸阳宫·夤夜

沐曦提着纱灯转过回廊,夜风拂动她雪色的广袖,在青石砖上投下翩躚的影。章台殿外,黑冰台卫兵比平日多了叁倍,玄铁面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凰女大人请留步。侍剑横臂阻拦,声音压得极低,王上正在议事...

殿内传来嬴政低沉的嗓音,隔着厚重的殿门,听不真切。沐曦蹙眉,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鐲——那是嬴政前日亲手为她戴上的。

白虎忽然从暗处踱来,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金瞳中闪过一丝不安。

连你也觉得不对劲?

沐曦低语,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

偏殿窗下

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引她驻足。沐曦俯身,发现廊下堆着十馀个未拆的漆盒——那是她每日亲手熬制的安神汤,最顶上那盒已经蒙了尘,汤羹凝出一层薄薄的霜。

她的心突然揪紧。

嬴政从来不会浪费她的心意。即便再忙,也会当着她的面将汤羹饮尽,再笑着捏捏她的脸颊,说一句曦的手艺又精进了。

可现在...

王上这几日...可有不适?

沐曦轻声问一旁的侍女。

侍女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回凰女大人,王上一切安好...只是...只是朝务繁忙...

沐曦的目光落在侍女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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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殿内

嬴政背对着殿门,玄色龙袍垂落,袖口金线绣制的螭纹在烛火下宛如活物。他面前的火盆中,竹简燃烧的劈啪声不绝于耳。

渔阳、代郡、上穀...他每念一个地名,就有一卷竹简被投入火中,传令蒙恬,凡有造谣者——

就地格杀。

黑冰台统领单膝跪地:诺。

帝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已经连续七日未曾合眼,北境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刻着恶毒的谣言——

凤凰泣血,大秦将倾。

六目妖女,祸国殃民。

嬴政的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震翻了墨砚。漆黑的墨汁泼洒在舆图上,像极了北境蔓延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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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沐曦转身离去,纱灯的光晕在长廊上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她没看见嬴政突然抬眸望向殿门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阴鷙与暴戾。

也没看见,帝王袖中攥着的那方染血的丝帕——上面绣着她的名字,却被人生生划破了沐字。

白虎跟在她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凰栖阁·黎明

沐曦倚在窗边,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嬴政已经很久没有陪她看日出了。

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捧着一碗新熬的安神汤:凰女大人,您一夜未眠...

沐曦摇摇头,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凤凰木上。昨夜的风雨打落了一地残红,宛如泣血。

王上...最近在为什么事烦心?

侍女的手微微一颤,汤碗险些打翻:奴、奴婢不知...

沐曦没有再问。她接过汤碗,指尖触及碗沿的温热,忽然觉得这深宫暗夜,竟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上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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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别》

叁更·凰栖阁

夜风掠过簷角铜铃,荡起细碎的清响。

嬴政无声地踏入内室,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北境急报的烽火气。他立于榻前,借着朦胧的月光凝视沐曦——她蜷在锦被中,青丝散落如瀑,呼吸轻浅,睡顏安寧。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寸许,终究没捨得碰醒她。

可沐曦却似有所觉,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王上?”

她嗓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却在看清嬴政眉宇间的凝重时瞬间清醒,“出什么事了?”太凰已经立在她榻前,金瞳在暗处闪着慑人的光。

嬴政在榻边坐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匈奴联燕丹残部犯境,孤需亲征。”

沐曦撑起身子,指尖触到他眼下的青黑,心头一紧。

——他定是连夜批阅军报,未曾合眼。她忽然拽住他腰间玉带,将人拉得俯身:带我同去。

烛火劈啪爆响,映亮帝王骤然暗沉的眸色。他猛地扣住她后颈吻下去,铁銹味在二人唇齿间蔓延。直到沐曦喘息着咬他下唇,他才哑声道:咸阳需要凤凰坐镇。

“让凰儿随您去。”她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决,“凰儿在,我才安心。”

嬴政眸色一沉:“太凰需护你周全。”

“我在咸阳很安全。”沐曦摇头,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可北境兇险,若您……”

话音未落,嬴政突然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硝烟味的焦灼,唇齿廝磨间,他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叮嘱都烙进她血肉里。沐曦被吻得气息紊乱,却仍攥紧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等孤回来。”

他抵着她的额,嗓音沙哑如磨砂,“不许擅自离宫,不许轻信谣言,更不许——”指腹重重擦过她红肿的唇,“亏待自己。”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声。太凰转身长啸,声浪震得窗櫺嗡嗡作响。

嬴政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转身时玄袍翻涌如夜潮。

殿门开合的刹那,沐曦忽然赤足追到廊下:“政——!”

他驻足回首,月光描摹出他凌厉的轮廓。

“我等你。”她站在阶上,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多久都等。”

嬴政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将一枚虎符拋入她怀中——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调兵信物。

“替孤守着咸阳。”

语毕,他踏入夜色,再未回头。

夜雾渐浓

宫墙外,玄甲军铁骑已列阵待发,黑色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太凰焦躁地刨着前爪,将青石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直到嬴政翻身上马,才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吼声如雷霆炸裂,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铁蹄踏碎黎明的寂静,沐曦攥着虎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人一虎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军队化作地平线上的一缕尘烟。

掌心的虎符烙得生疼,那温度灼热得如同他最后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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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酿》

咸阳宫·尚膳监

暮色沉沉,将沐曦的身影压得单薄。她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那是嬴政临行前亲手交给她的信物。十六日了,北境的战报迟迟未至,唯有掌心的符印还残留着那人临别时的温度。

徐夙的银刀在砧板上轻敲,节奏如更漏。

他今日特意选了青玉盏,琥珀色的酒液倾泻时,映着烛火,漾出蜜糖般的光晕。

这是齐地新酿的'忘忧'

他温声开口,指尖不着痕跡地将酒盏推向沐曦,取初雪梅蕊所制,酸甜适口。

沐曦接过酒盏,指尖冰凉。酒液入喉,酸中带甜,后调却泛起微微的涩。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嬴政在雪夜将醉仙酿渡入她唇中的模样,他指尖的温度,比酒更灼人。

王上他......她低声呢喃,却又戛然而止。

徐夙垂眸,他本该记得齐王的嘱託,记得自己的使命。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昨日沐曦醉后,用簪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划下的痕跡——歪歪扭扭的政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虎头。

王上...近日可有战报传来?

她轻声问,指尖摩挲着案几上的一道划痕——。

徐夙眸光微动。按照齐王的心术,此刻他该说些北境战事吃紧的话,再顺势表露关怀。

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他却答道:昨日黑冰台送来捷报,王上已收復渔阳叁城。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分明是在安抚她,而非执行齐王交代的令其忧思,趁虚而入之计。

沐曦的眸子果然亮了一瞬,却又很快黯淡:那他...可还安好?

银刀在徐夙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王上神武,他轻声道,自当无恙。

沐曦将酒一饮而尽,唇角沾了些许酒液。徐夙递上丝帕,却在即将触到她指尖时驀地收手——齐王的叮嘱言犹在耳:无论用何种手段,务必让她为你说话。

其实...他声音放得更柔,若凰女忧心,不妨修书一封。外臣...认识几个往来北境的商队。

这是个试探。按照计策,他该借此建立独处的机会,再慢慢诱导。可看着沐曦骤然亮起的眼眸,他心头忽地一刺。

沐曦像是突然惊醒,摇了摇头:不必了。她抚过虎符上的纹路,王上说过...他会平安归来。

烛火劈啪一跳,徐夙望着她映在墙上的剪影,忽然想起临行前齐王的最后一句话:记住,你只是棋子。

可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在失控。

他本该继续劝酒,继续执行齐王的计划。当沐曦第叁次伸手取酒时,他竟下意识按住了酒壶:这酒后劲大,凰女...

沐曦抬眸,醉眼朦胧中,她恍惚看见徐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醉意上涌,她只是轻笑:无妨...这点酒,比不上王上餵我的...

可看着她攥紧虎符的指节发白,他鬼使神差地换了一壶茶。

酒伤身,他轻声道,尝尝这个。

沐曦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接过茶盏。茶水温热,氤氳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

徐夙望着她,忽然想起今晨在回廊拾到的绢帕,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写着半闕诗:长相思,在咸阳。

帕角还沾着一点墨渍,像是写信时不小心滴落的。

沐曦忽然闭了闭眼。徐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默默为她添了热茶。

明日......他嗓音微哑,臣做些暖胃的羹汤吧?

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琉璃盏上,溅起细小的酒花。徐夙的指尖猛地一颤,那滴泪仿佛透过皮肤,一直烫到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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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晨光斜照尚膳监的青玉案几,徐夙的银刀在晨雾中划出雪亮的弧线,将东海鯛鱼片成蝉翼般的薄片。他特意将鱼片摆成展翅凤形——这是昨夜沐曦醉酒时,在案几上无意识画下的图案。

今日试了新做法。

他推过冰镇鱼膾,指尖轻点梅酱绘製的海浪纹,用昆仑山雪水冰镇,佐以南海蜜渍梅。

沐曦的指尖微微一顿。这个搭配,像极了程熵曾带她在未来尝过的刺身拼盘。她抬眸,撞进徐夙探究的目光里——那双眼太通透,仿佛能看穿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徐先生似乎...她轻抿鱼片,很懂我的口味。

银刀在徐夙指间倏地打了个转。他当然懂。连日的朝夕相处,他记满了一整卷竹简:

初七,她多夹了一筷蜜渍金桔;

十五,对着樱桃酪露出第一个真心的笑;

廿叁,暴雪夜独自在回廊刻下长相思叁字...

微臣只是...他舀起一勺晶莹的鱼子,想让凰女展顏。

鱼子在舌尖爆开的咸鲜,让沐曦恍惚想起东京湾的海风。她没注意到徐夙靠近的身影,直到他衣袖带起的风拂过手背——

这道'雪霞羹',或许能解心忧。

他推过青瓷盏,羹汤里浮着的银耳被雕成六瓣冰花——正是沐曦昨日对着枯荷发呆时,随手画在霜上的图案。

沐曦的指尖在触及碗沿时驀地顿住。太熟悉了...这些她以为无人注意的小习惯。抬眸时,正撞见徐夙慌忙别开视线,而他腰间那枚齐国玉佩,不知何时已转向内侧。

窗外玄鸟掠过,徐夙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今日新得的素帕与之前的珍藏收在一处。他的目光扫过沐曦恬静的侧顏,又迅速移开。

北境近日该有战报来了。沐曦忽然开口,指尖在案几上描画着什么。

徐夙恭敬应是,眼角馀光却瞥见那水痕渐渐凝成一个政字。他转身去取新酿的梅酒,借此掩饰眼中的波动。

暮色渐沉时,沐曦起身离去,裙裾拂过青砖,留下一缕幽香。徐夙独自收拾案几,将那些她触碰过的器皿都小心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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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徐夙在侍女的试毒膳中掺了安神的药材。

青瓷盏第叁次见底时,沐曦的指尖已经不听使唤。她恍惚看见侍女伏在案上,而徐夙的银刀在烛火下泛着奇异的光。

这酒...

她试图撑起身子,腕间的玉鐲却碰出凌乱的声响。月光透过纱窗,将徐夙跪坐的身影拉得细长,他的素白深衣上沾着几点梅酱,像极了北境雪地上的血痕。

齐国临海的桃花酿,徐夙的声音忽远忽近,能让人看见最思念的...他忽然改口,最想要的风景。

烛火摇曳,沐曦醉眼朦胧,雪白的脸颊染上緋红,青丝散乱,宛如跌落凡间的仙子。

徐夙再也按捺不住,单膝跪在她面前,轻声道:“凰女……若您向秦王諫言,止战休兵,齐国会永远铭记您的恩德……或者……。”

沐曦的指尖碰到案几上冰凉的虎符,那上面嬴政留下的指痕早已被她摩挲得发亮。她看见徐夙的唇在动,却只捕捉到零散的词句:止战...諫言...齐王...

一阵穿堂风掠过,徐夙的银刀突然映出寒光。

跟我走。

徐夙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咸阳的宫墙太高,会困死真正的凤凰。

殿外传来打更声,沐曦却听见另一种声响——是嬴政临行前,将虎符按在她掌心时,鎧甲摩擦的鏗鏘。她摩挲腕间玉鐲,那上面还残留着王上唇畔的温度。

夫君…...

她对着虚空呢喃,眼前浮现的是嬴政在雪夜餵她喝酒时,眉梢凝结的霜花。

这声囈语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徐夙以为沐曦在唤他。

徐夙猛地将沐曦打横抱起,青铜灯树突然爆出劈啪声响,映亮他袖口暗藏的齐王密詔——。

“我们去看海。”

他低头轻嗅她发间幽香,声音温柔得可怕,没有战火,没有囚笼...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热,“我带你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