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这只手会沾满泥沙。
它会指着沙滩上的气孔,挑出生物出没的痕迹,猛地插入沙中,翻出浸满海水的泥沙,两指捻出一条肥硕鲜活的海蠕虫,兴奋地拿给他看。
有时,这只手会不小心流血。
这双手,好温暖,好温柔,好喜欢。
这是谁的手呢?
他集中注意力,目光细细勾勒着这只手。
这是给我吃的吗?
不需要拿血换吗?
好香,看着好好吃……
他也不想挨饿,好痛。
他该怎么办……?
眼前渐渐变得灰暗,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只手在光屏微光中白得晃眼,手背肌肤很薄,甚至能看见青筋和血管,说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也不为过。
在被虚无吞没之前,那只手先放开了他。
脸上湿湿的,他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呆呆地望着掌心。
“■■■■!”
他哭喊着。
“■■■■!不要离开我!■■■■你说好带我回家的……”
当然!
带我回家!
不要放开我!
这只手陪伴了他很久,很久。
它的皮肤没有之前细腻光滑,处理各类事务的手艺比之前精湛娴熟很多,开始结出小小的,不起眼的薄茧。
但每当它抚摸自己,那种感觉还是轻飘飘的,暖烘烘的,令他无比安心。
……
饿,好饿……
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吃……
它在用刀时不小心割到手指,在油炸时不小心烫到皮肤,在捧锅时不小心砸到骨头。可是在自己担忧地询问之前,这只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晃,所有伤口都早已长好。
有时,这只手会扶他起来。
它会紧紧捂住他流血的伤口,拍掉他手中的小刀,抹去他掉个不停的眼泪。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泛着病态般的苍白,皮肤很薄,可以看见底下的青筋和血管,应该没有干过什么活,没有留下任何特征性的茧。
这只手似乎陪伴了他许久。
他应该还记得更多细节才对。
他咽了一口唾沫,嘶哑地挤出几个音节,想再确认这份馈赠无需更多疼痛的代价。
没等他问出口,那只手就将肉撕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直到方便他咀嚼,再耐心地喂进自己嘴里。
每吃下一口,另一只手总会温柔地抚上他的脑袋。
啪嗒——啪嗒——
好香——
他努力睁开了眼睛,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白得发光的手,掌心是一块鲜嫩的,还在滴着鲜血的肉。
他最后只抓到了一截小小的指骨。
*
一只手正覆在光脑屏幕上。
他紧紧地攒住那只手。
可是那只手渐渐抽离了手指,一根,又一根。
啪嚓——
那只手曾紧紧地拽住他。
却拽不动他。
他看着那只手的主人隐进阴影里,渐渐消失在虚无中,仍然没有带他离开。
这只手一直攒得他紧紧的,究竟是什么时候才放开他的呢?
“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这只手的主人曾经问他。
只有集市卖的东西才勉强可以入口……
所以,他要再放点血去交换吗?
他不想放血,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