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爷。
李万勤慢悠悠的语调从话筒传来,干得不错,多亏你拖住了警察,不然我们的交易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想要什么奖励。
交易?元向木眼底闪过惊疑,不是被警方中断了吗?
他不知该如何平复心中的恐惧,元向木每一步都像走在悬崖边,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一步踏空,又或者踩着谁的尸体跃过陷阱。
心里的不安正在被一点点证实,他隐隐察觉到元向木似乎有一种完全不记后果的意思。
他不敢去问,更不敢细想。
特殊材质的玻璃压板上反射出一张熟悉却冷漠的脸,神情被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衬得冷漠。
他已经想不起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谢直双眼通红地盯着元向木,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现在全城都在追捕你,你开心了?
你疯了。谢直咬牙道。
元向木挂在嘴边的笑变淡,寡淡地转头看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怎么?
你知道你今晚在干什么吗?
也是李万勤安排的?
元向木皱眉思索半晌,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说完,过了两秒李万勤才又开口,语气有些微妙,田熊办事不力,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回头会好好惩罚他的。
元向木无声地扯了下嘴角,眼底划过一丝阴冷,没关系,田总也是为大局着想。
挂了电话,元向木脸上的笑凝住,嘴角缓缓放平。
他五官扭曲了下,声音却平静,我是个俗人,勤爷要奖励我,那就给点钱花花吧。
李万勤哈哈笑了两声,别着急,钱马上就打到你卡里。
谢谢勤爷。
疼吗?
还行。元向木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短刀。
谢直把跌打损伤的药一层层涂在元向木青紫渗血的背上,用纱布将伤处轻轻裹住,来回缠了两圈,在胸口的位置打了个结。
李万勤却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元向木突然明白了过来。
今晚确实有交易,但不是在报废车厂,他只是个引开警察的诱饵。
他越来越看不清元向木的后路。
或者,元向木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后路。
船舱里,电话铃声响了有一会儿,元向木才瞥了一眼顺手接起。
他们查不到我的。
谢直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冲击胸口的情绪,他没法再在船舱里呆下去了,扭头开门跑出去。
寒风裹着雨水呼啸劈头盖脸撒下,谢直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胸口快要撕裂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吃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只能在甲板上狂奔,攥着栏杆崩溃大喊。
知道。
你现在是在犯法!谢直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剧烈,你连袭警都敢了!他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窗户,你看看那个人,还是以前的样子吗?你还认得他是谁吗?!
元向木目光在谢直怒气腾升的脸上停了几秒,顺着他的指尖望向舷窗。
一早就料到李万勤可能会对他下手,在得知地下拍卖地点之后便立刻去勘察了周边地形,安排谢直接应,但当确实李万勤真的这么干之后,他不免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当时和警方缠斗的时候,有一个人比他到的还早,也是因为那人,警方的侦察员才没来及把被袭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万勤突然道:我听说你没赶上撤离的船?
空气猛然凝滞了,危险又紧绷的气息在混着听筒里丝丝的电流声一寸寸被拉紧,几欲断裂。
半晌,元向木平静开口,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准备了摩托,堪堪逃过警方的追捕。
元向木拨了拨那朵白色的花,你系蝴蝶结的手法不如以前了。
谢直绷着脸没说话,只把药箱整理好,转身放进柜子里。
他没有立刻回头,蹲在原地沉默许久,逐渐那片比从前厚实不少的肩背开始颤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