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低声“啧”了一声,嘴角微抿,没接话。
一路走到停车场,他忽然慢下来,停在车边,没打算动。
沈野转头看他,眉峰轻挑:“你还不回去?”
沈野正拧瓶盖喝水,闻言抬眼扫他一眼,语气凉凉:“不是你要我带你来医院吗。”
凌曜被噎住,白了他一眼,眼尾挑得飞扬,硬是没回嘴。
两人出了诊室,走廊里白惨惨的灯光亮着,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味和哭声。
沈野的笑意收了,眼神里压下点什么,不再说话。
针头扎进去时,凌曜脸色一瞬间发白,牙齿咬得死紧,连呼吸都压低,像是硬生生扛着。可就是没吭声。
沈野这才发现,这人,八成真没撒谎。
除此之外,他们家还常驻一队私人医生。
偏偏今天,被他莫名其妙拽进来坐等抽血。
医生手套一碰到他皮肤,凌曜呼吸就明显急促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野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眉心紧锁。
脑子里却怎么都挥不掉凌曜刚才那副模样。
明明二十二岁的男人了,偏偏眼睛一抬,居然是委委屈屈的,带着点要命的脆弱。
凌曜站在原地,被那四个字砸得愣住。
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缓缓驶离医院。
夜风扑面而来,医院门口的灯白得刺眼。凌曜低头看着手臂,胶布还贴在抽血的地方,胸口却莫名有点发闷。
沈野呼吸微滞,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下。随即本能地想往后退。
……他很想知道凌曜心里到底怎么想,可一旦这个猜测成真,他又觉得——很恶寒。
他可是纯种直男,全世界的男人都弯了他都直着的那种。
凌曜眉心动了动,仍然没出声。
沈野心里却像被什么拨了一下。
不止今天。凌曜这几天的举动,全都太不对劲了。
他想装作无所谓地笑出来,可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反而咬住了后槽牙。
沈野随手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忽然动作一顿。心头那股不对劲感又浮上来。
他回过头,看着凌曜,直白地问:“你之前为什么要拉黑我?”
凌曜:“……”
医生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低头消毒。
凌曜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银亮的针头,整个人瞬间绷紧,手指抖得厉害,偏过头死活不看。
凌曜一手随意搭在g63的引擎盖上,眼神里却带了点倨傲,半眯着眼:“你怎么不问我,这个假期要在c市待多久?”
沈野一愣,挑眉,直白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锋冷硬,像刀子一样扎进凌曜心里。
凌曜走在前面,步子一顿一顿的,像是没睡醒一样。沈野慢悠悠跟着,淡淡开口:“小朋友,你头磕到了,医生检查说没事,血也抽了。可以回去了。”
凌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眉梢带了点锋锐:“你赶我?”
“不是赶你。”沈野神色懒散,像在陈述事实,“这么晚了,要是不走,莫非你要跟着我回家?”
甚至比他说的还怕。
抽血结束,凌曜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利落,像故意想掩盖刚才的狼狈。
他嘴撇着,语气满是抱怨:“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野本来想冷眼旁观,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幕,小时候的凌曜,每次打疫苗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进他怀里,软声哀求。
“哥哥,我不打针……”
那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竟和眼前二十几岁的大少爷重叠了一瞬。
太怪了。
他盯着远去的车尾灯出神,半晌,忽然低声笑了笑:“黏黏糊糊……”
“沈野,你还挺会形容的。”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夜风呼呼灌进来。
半晌,沈野低低骂了句:“靠。”
然后甩手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看了凌曜一眼,语气压得低,冷硬里带着一丝别扭:“早点回去,别老来我这儿黏黏糊糊的。”
“……”
生日本该在a国办,他偏偏回国。酒桌上护着他,醉了又黏黏糊糊,现在更是死活不撒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浮起来。
不会吧。
凌曜愣了下,眼神闪烁,但没回答。
沈野盯着他,语气微冷:“不是也喝醉了吧?你喝醉的时候说,你拉黑我,是因为我不理你?”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可声音里明显带了股压迫感。
沈野一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这太子爷,平时出入的都是海外的私人诊所,奢华得跟酒店一样。
香氛味盖过消毒水味,护士全是金发碧眼,低声细语哄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