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一张嘴毒心硬、见谁都爱摆脸色的脸,此刻却红着眼睛,破碎感十足。
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沈野缓缓从吓傻的状态中恢复,后背一阵阵发凉。
操。
这人是不是有病??!!
凌曜闭着眼,睫毛轻颤,指腹停顿在沈野唇角,轻轻一蹭,像是舍不得。
凌曜原本应该是恨他的。
但按照他对太子多年以来的了解,如果他恨一个人,是不可能去这个人的葬礼、甚至奉香的。
正当沈野思考的时候,凌曜忽然低头,俯身,像是怕惊动谁一样,低低亲在了沈野唇上。
哪儿有这么荒唐的事。
沈野忍不住揉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酒店的地板上,走到洗手间。
沈野猛地从梦里惊醒,整个人浑身是汗,胸口剧烈起伏,震得发慌。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额前碎发贴着汗,指腹下意识擦了擦唇角。
一瞬间,又浮出梦中的画面。
自从沈野他爸退出凌云集团,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见面了。
沈野看着他低头,手慢慢抚上棺木。
凌曜的手指居然是抖的。
沈野喉咙发干,整个人一身鸡皮疙瘩,活像被雷劈过。
他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随即,一阵头疼欲裂的剧痛袭来——
这是什么鬼展开?!
整整三十年铁直男的生涯,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结果死都死了,还得接受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这一生最大的过错,不是年轻气盛和凌曜吵架,不是被卷进凌家的乱局,也不是彻底和凌曜决裂。
那时他们都二十多了。
不是昨天吵完,今天就能和好的八岁小孩。
想到这里,沈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吓得他头皮一紧:
他不止一次想过,凌曜是不是早就讨厌他了。
可现在在梦里回想起来,不对啊。
后来两人闹翻,有一次他半夜发烧进医院,在没人通知的情况下,凌曜居然来了。
他想不通。
凌曜从小和他不对付,明里暗里跟他作对,吵过、打过、冷战过,就差没互相捅刀子了。
上学时还好,他们在凌家度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童年。
那一眼,很长。
沈野闭着眼,皮肤冷得泛白,鼻梁高挺,像是睡着了。
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腹前,指尖微微收着,一副从不示弱的姿态。
不是吧?他疯了?
靠,他好像真疯了。
沈野马上在梦中转身背对这糟心的一幕,极其烦躁地挠挠头。
“……你怎么不肯等我。”
他说。
凌曜久久望着遗像不肯走,最终落下一滴泪。
就一下。
轻、快、克制。
沈野:“……”
然后,梦中的凌曜伸手,一寸寸,缓缓摸过沈野的遗像边框。
他低声说了句:“你可真狠。”
沈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野手指一僵,动作顿住,整个人像被电过一样。
“……”
他低声骂了句:“靠。”
──
凌晨四点半,已经微微亮了。
酒店窗帘没拉严,天光顺着落地窗一点点洇进来。
而是他可能,不小心,把一个人……
掰弯了。
而且掰得不轻。
凌曜不会是喜欢他吧?!!!
……靠。
他睁大眼,冷汗一下从后背涌出来。
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消息吧,那家医院是他家的产业也有可能。
总之凌曜是唯一一个来看他的人,在病床前一句话不说,默默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后来护士才告诉他,凌曜在病房外坐了一夜。
但越长大,凌曜的公主病……或者说,是从小众星捧月,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脾气,就越让他受不了。
谁一提“凌曜”,他就想翻白眼。
那家伙性子坏、脾气硬、喜欢踩他底线,还像凌老爷子一样,想控制他的一切。
凌曜随手让保镖退下,然后他在蒲团前,缓缓跪下。
沈野屏息,心底某根神经莫名地绷紧。
这个从小跟他不对付、长到大还要跟他作对的小太子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