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诸葛澹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自那以后,他确实不再怎么往外撒钱了。
自双亲相继离去了,他偶尔会想起这些往事,或许也算是一种缅怀了,无忧无虑的时间随着年岁长大和兜底的人离去而不复返。
他手边堆着吏部侍郎送来的关于设立教百姓一些工匠技术的民生署初步测算的花销,竟然不比养一个国子监便宜多少。
他隐隐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应该知道,却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迟疑回答:“再给钱?”
父王不笑了,把书卷成一个棒敲了他一下:“败家子,我就是把国库给你也不够你挥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父王每说一个字就敲他一下,他耍机灵,挨到一半就把在旁边看戏的闻束也拉过来挡着,没想到父王站起来,仗着比他们高许多,精准绕开闻束只敲他的头,“你以为你把二树拉过来就打不到你了?”
父王披着大氅握着一卷书迎光坐在窗沿,像书画里才有的神仙人物。
听见他说的,父王合上书,闷闷笑着,打断了父皇开口想要说的话。
父皇蹙眉转头看过去,父王挥了挥手:“何必对他们说你的那些大道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说不定也跟他们一样天真得可爱。”
十一二岁时的诸葛澹也有一个让天下人人吃饱穿暖的宏愿。
他把银子像水一样泼出去,泼给流民,泼给乞儿,泼给他看得见的一切苦难人。
父皇知道后问他:“你准备这样多久?”
他拆了那封信,是一封请罪的信。
信上说,十九跟另外两个少年在一起,一男一女。三人尤其是十九武功高强,加之十九对他们的手段很熟悉,故此迟迟不曾抓住。还请殿下再宽限些时间。
信中详细描写了两个少年的外貌和穿着南疆的服饰。
苏杭的绣品如果人人能做,江南的酒如果人人能酿……除此之外,商人又如何靠倒卖赚钱,行商又该如何?
即便士农工商,商人在末位,但依旧是大宁的子民,诸葛澹和闻束不得不考虑的一环。
民生署的想法是从父王遗留下来的书札中看到的,看落款的日期是比十一二岁的自己还要再往前很久,大概是父皇刚登基的时候。不过民生署的名字是诸葛澹自己取的,父王的书札上称之为技校,又被黑笔涂去了,细细观察临摹笔触才看得出来。
他的自尊让他说不出口。
第72章 鹿茸菇炖猪蹄
随着诸葛澹那口没吐出来的血一起被咽下还有时间。
可国子监只用养京城一个,民生署却是他在全境各郡都设立,若是效果不错,他还想再逐步增加酿酒、纺织等。
吏部侍郎送来账本时还委婉提了两句,大概是,匠人们真的会把自己赖以生存的技艺倾囊相授吗?
民间俗语,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打完了,父王施然坐下,又是那副画中人优雅模样:“你给他们钱不如教他们赚钱。”
诸葛澹闻言恍然大悟,抱着头问:“那父皇和父王为何不教?”
尚还能称年幼的诸葛澹没看见他身后父皇的笔尖停了一瞬,也没看懂父王脸上的复杂神色。
父皇冷哼一声,便也真的不管了,继续看自己的奏折。
“大蛋,”父王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钱会花完的,他们把钱花完了怎么办?”
诸葛澹跑过去,靠着父王的腿,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他正为民间流传他的盛名而沾沾自喜,丝毫没有看见父皇那常在他和闻束犯错时才露出的严厉目光。
“自然是没有穷人为止。”诸葛澹昂着头骄傲回答。
那也是一个冬日,皇宫琉璃瓦覆着雪在晴日下映射出让人眩目的光芒。
原来父王那么早就有这种想法吗,那为何迟迟不曾施行。诸葛澹看着手边厚厚的账本,无奈笑了笑,想来也是有相同的困扰吧,何况他现在还是在双亲遗留给他丰厚的国库底子上,父皇那时候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长平打断了诸葛澹的思考,他拿着封信进来奉上:“之前派去的人传回来的。”
诸葛澹派出去还没回来的人只有一批——寻找十九的人。
不知道是哪日,总之是一个京城还在下雪的日子,远方传来了故人的消息。
雪落了厚厚一层,因着诸葛澹安排六部提前做了平抑物价设立粥棚等赈灾措施,京城内百姓冬日尚还算过的安稳。
诸葛澹坐在茶馆内,从窗外往下看着街口穷苦人家拿碗排着队在热气腾腾的大锅旁接了一碗不算浓的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