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二人旁边,也俯身认真听着。
苗渡张开口,没红眼睛却红了脸,自觉不好意思往下说,又紧闭上了嘴。
最后实在熬不住苗渡撒泼打滚,她才鼓起脸颊,用盛气凌人的模样掩住自己的羞恼胆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总把我挡在身后。”
苗渡笑嘻嘻地靠过去:“不生气啦?”
她向后转去去不看苗渡,罕见地连廿酒都没有给两分好脸色。
苗渡转着圈凑过来,她就再往东转,苗渡又凑来,她又转。
苗陵在一旁看着,握紧了鞭柄,她完全没看到是什么时候兜帽人向青年种蛊的。如果是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就罢了,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体里会不会也……
苗陵现在只想赶快回去给阿兄和廿酒哥检查,如果真的被种了蛊,她的眼里弥漫出杀意。
到底是还年轻,藏不住。
苗陵看向兜帽人,兜帽人看向青年,吹了声哨子。
青年顿时如被火烤般在地上翻滚。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呢。”兜帽人蹲下来,动作粗暴地给青年塞了口药丸。
他在蛊师的眼里就是一个产血的容器,只要能产血,别的无所谓,不能产了也没关系,换一个就是了。
南疆只是一个统称,在外看似是一个政权,内部却四分五裂,各个部落信仰不同,习俗不同,由差异引发的争斗永无停息,也造就了许多孤儿。
苗渡苗陵就是其中之二,除他们外,还有许许多多。
小时候的苗渡跟现在一人打十个的硬朗完全不同,就是那个身体差的倒霉蛋。
南疆人自然是有土方子治这些的,但苗陵苗渡没有。
他们没有父母,甚至不是亲兄妹,不过是蛊师抓住关在一间房间里用来练蛊的孤儿。
在她内心隐秘的角落里,这个新生的担忧沾着灰尘越滚越大,直至在今晚爆开,在她心里蒙上了一层让她喘不过气的尘埃。
第63章 薏米猪蹄糖水
苗渡张口无言。
她现在并非全盛时期,所有的蛊虫不多,对兜帽人颇为忌惮。
她侧首看向廿酒,廿酒动了下大拇指。
“可以。”苗陵答应,“东西五五分。”
“明明我也可以保护你们。就像今天这样。”
“要走就一起走,一有危险就让我躲起来,让我跑。”
“嫌弃我就…就不要带上我啊。”冲动之下容易说出让人后悔却真实的想法。最后这一句苗陵说的有点卡壳,她说到一半就意识到这句话说的重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直至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只差飞天都转了个遍,苗陵才甩了个脸色坐下。
依苗渡的经验,这就是愿意被哄的意思了。
他蹲下来,平视妹妹的眼睛:“这是哪惹我阿妹不高兴了?阿兄笨,猜不出来,阿妹给点提示。”
苗渡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走了几步,将苗陵护在自己身后,擦肩而过时还捏了下妹妹的手以安抚。
再周旋了几句,三人离去得以脱身。
苗陵细细给三人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松下一口气。
青年大汗淋漓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你什么时候……”
“还有问题吗?”
青年在死亡威胁面前终于学会了灵活变通,咬牙道:“没有问题。”
蛊师试过放干苗陵的血物尽其用拿去喂蛊虫,让这烦人的小孩一死了之,但死小孩最后没死。
丑陋的蛊虫贪婪吸附在小孩干瘦手臂被刀割出来的伤口上,濒死的小孩在死亡轻柔的拥抱中摇晃爬起,跪坐在地上。
那个时候他们很小,小到苗渡才会说话,就已经有了许多关于苗陵的记忆。
苗陵很闹腾,干嚎都能嚎一天,嗓子嚎哑嚎不出声音就砸东西,病怏怏的苗渡蜷成一团无精打采看着,发痒的皮疹被他不曾干净过的脏指甲挠破在湿热狭窄的房间里化了脓。
他蜷的很像虫子,像蛊师放了他的血拿去喂的蛊虫。
这是他第一次不想像之前妹妹每一次闹脾气一样顺着哄下去,答应一些无理的、不无理的要求。
南疆的气候湿热,蛇虫蚊蚁数不胜数,不够大的孩子容易生皮疹,但身体差的长大也没用,还是会有皮疹。
这病好治,就是磨人,往往好了又长,或没好却又长了一大片。
这是苗陵留出砍价的余地,她计划里最好是三七开,他们三兜帽人七。
兜帽人答应的很爽快,让苗陵打好的腹稿噎住。
青年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我不同意!”

